10
萧珩重新做回了乞丐,却日日在我宫外徘徊。
他学会了我当年为他做的一切。
偷馒头时被人追打,护着怀里的饼不肯松手;
替人挡刀,血溅在破旧的衣襟上;
把半块炊饼分给一个乞儿,自己饿着肚子,却说"我不饿"。
那个乞儿,是我安排的。
一个酷似当年我的小女孩,瘦骨伶仃,眼睛却很亮。
萧珩看见她,像看见了冷宫里的沈知微,看见了那个为他偷馒头、被打断肋骨、还笑着说"陛下,我不疼"的傻子。
他以为这是赎罪。
他以为我看见他学着我的样子去爱人,就会心软,就会原谅,就会……重新接纳他。
蠢得可怜。
我收养了那个女孩,赐名"忘机"。
萧珩在宫门外听见消息,跪了整整一夜,雪落满肩头。
他以为这是希望。
直到那日,我教忘机读书。
萧珩躲在廊下,听见我的声音,像很多年前冷宫里,我教他识字时的调子。
"记住,"我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有人对你好,不是因你值得,是因为他蠢。"
忘机仰着脸,眼睛亮得像当年的我:
"那陛下,有人对忘机好,也是因他蠢吗?"
我抚着她的发,笑了:"是,所以忘机要学聪明,别学陛下当年,蠢到把命都搭进去。"
萧珩冲了出来。
他想告诉我他变了,想说他懂了,想说这天下他不要了,他只想要我。
侍卫按着他,像按一条疯狗。
他挣扎着,看着我,像看一个神明,高高在上,连恨都懒得施舍。
我俯身,凑近他耳畔。
"萧珩,"我轻声道,"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他僵住。
"像当年冷宫里,那条为了半块肉摇尾乞怜的狗。"我退后一步,欣赏他惨白的脸色,"我当年喂你,是因我需要一把刀。如今我不需要了,你摇尾,我只觉得吵。"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血从嘴角溢出来,是他咬破了舌头。
我转身离去,裙裾扫过他的手背,像当年他龙袍带起的风,扇在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