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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坡的坟前长了些杂草。
我蹲下来一根根拔干净,从袖子里摸出三炷香,就着带来的火折子点上。
青烟升起来的时候,我跪在碑前磕了三个头,额头贴着泥土,很久没有起来。
往后的事我断断续续听人说的。
林吟霜在萧衍罢黜当天夜里就收拾了箱笼要走。
门被侍卫拦了,说郡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府。
她跪在他书房外哭了一宿,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放她走。
门始终没开。
第二天天亮时宗正寺的人来了,清点府产,核销侧妃名册,她按了手印算是正式脱离了摄政王府的籍册。
萧衍的消息要再晚一些。罢职之后他搬出了王府,宗正寺收回了宅邸,他住进城西一间旧院里。
从前那些门客幕僚一夜散尽,只有两个老仆跟着。
有人看见他一个人蹲在院门口劈柴,劈得很慢,劈一块歇一会儿。
又过了几个月,城西有人传他病了。
病中胡言乱语,总念叨着什么薄棺、碎炭、二十两银子,旁人听不懂。
也有人说是心疾,没什么好治的。再后来没有人传了。
他渐渐从京城人的闲话里消失了,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水面上连个泡也不剩。
我去父亲那里之前,路过城西那条街一次。
远远看见那扇旧院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截晾衣绳,绳上搭着一件青灰色的旧氅衣,洗得发白,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我没有停。
回到沈家老宅那天,父亲站在门口等我。
他瘦了很多,鬓角全白了,手背上的筋一条条凸着。
我走到他面前跪下去,还没开口他先弯腰把我扶起来,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院里的杏树光秃秃的,冬天快到了。
我跟着父亲跨进门去,听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
风从墙头翻过来,把檐下的旧铃铛吹得叮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