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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槐树镇的时候,已经在镇上茶棚里被添油加醋转了好几道。
货郎说摄政王当众说要杀侧妃的事闹到了朝堂上,御史台递了折子弹劾他失德昏聩,为府中内闱之事荒唐至此,不堪摄政重位。
折子一封接一封,压在御案上摞了半尺高。
皇帝起初压了三天,第四天当着百官的面把折子摔在他脚前,问他要江山还是要这个位子。
他跪在那儿,据说一句话没答。
弹劾的折子被准了。
摄政王削爵罢职,圣旨中说让他回府思过,府中一应事务由宗正寺接管。
曾经权倾朝野的人,如今只剩一个空头郡王的衔,连府门都轻易出不得。
这些事是茶棚里的路人说的,我端着碗坐在角落听着,粥凉了也没发觉。
隔日一早,一辆青帷马车停在我院门口。
赶车的是宫里的内侍,捧着黄帛文书站在门外,说奉陛下口谕,请沈氏即刻入宫。文书上没有萧衍的印。
宗正寺的章盖在末尾,干净利落。
我在宫里等了半个时辰。
偏殿的窗开着,能看见庭院里一株海棠,叶子落了大半。太监端了茶来,说陛下稍候就到。
我没动那盏茶,指尖搁在膝盖上,等着。
皇帝来的时候身后只跟了一个秉笔太监。
他比从前在宫宴上见到的模样老了一些,坐下后开门见山:
“沈氏,朕召你入宫,是想问一句,和离书,是你自己写的?”
“是。”
“你可知他如今被罢黜了?”
“知道。”
皇帝看了我一眼,把那封从王府抄出来的和离书摊在案上,又推过一方印泥来:
“宗正寺的章程,和离需合意。”
“你若当真心意已决,朕今日给你做主。”
案上还搁着一支笔。
我拿起来,在和离书末尾签了名字,又按了手印。
笔尖落下时手没有抖,字迹稳稳当当。
皇帝接过文书看了看,吩咐秉笔太监拿去盖宗正寺的印,然后说了句:
“你父亲那边,朕着人递了话。他说他还住在老宅,你若愿意回去,那扇门还开着。”
我站起来行了一个礼,退出去的时候偏殿的门槛下了一道光。
从前我嫁进王府的时候,也是这一条长廊,那时两边挂满了红绸,脚下铺着新毯。
如今什么也没有了,只廊柱上旧漆剥了几块,太阳照着,泛出干枯的淡金色。
出了宫门的时候,那辆马车还在。赶车的内侍问我去哪儿。
我想了想,说去城郊杏花坡。
我娘坟前那炷香,我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