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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傍晚,萧衍站在了院门外。
我端着粥碗正要关门,看见他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身上那件青灰氅衣被夜风掀着下摆,头发有些乱,不像从前每次出现都打理得妥帖。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开口时嗓音微哑:“跟我回去。”
我靠在门框上,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他没动,我也没动。
“账本我翻到了。”他又说,“去年冬天你院里的炭是碎的,你一天没吭。”
“年底给吟霜那院拨了三百斤银霜炭,她嫌烟大,转头又换了新炭。你就用那些碎炭熬了一整个冬天。”
我没说话。
“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从前是我……”
“别说了。”我放下粥碗,“你知道有什么用?”
他卡住了。
“你知道我娘咽气那晚,我一个人跪在院里,听见你在回廊上说拨二十两办后事。”
“你知道林吟霜那院的用度比我正院高三倍。”
他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知道了,所以呢?”我看着他,“你打算把我带回去,重新给我拔好炭,给我娘迁个好坟?”
“萧衍,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你不知道我娘死前那三个月咳得睡不着,你不知道我出去找大夫的时候摔断了指甲还不敢让人看见。”
“你不知道我对着账本把正院的开支从八十两省到二十两,只因为你那时候说国库吃紧。你什么都不知道,但你知道了又怎么样?”
“你能把那些人命还回来吗?”
他站在槐树底下,手垂在身侧,用力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每天夜里躺在这张木板床上,想起你搂着林吟霜在法堂上说的那句她娘就是我娘,我就觉得,”我停了一下,“我这三年过的每一天,都是笑话。”
他的脸在暮色里白了一片。
“我不回去了。”我说,“你走吧。”
他站了很久,久到碗里的粥彻底凉了。
最后他转过身,走的步子很慢,一步一步从槐树底下走出去,翻身上马的时候手在缰绳上攥了好几下才攥住。
马蹄声远了,远了,再听不见。
我关上门,把那碗凉粥倒进灶台边的潲水桶里,重新生火煮了一碗。
都城那边的消息是三天后传过来的。
货郎从镇上回来,神情古怪地说听人讲摄政王疯了,回府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两天两夜没出来,一出来就喊人拿刀。
又说他跪在祠堂里写血书,说要取林侧妃的命来证真心。
我问货郎证什么真心。
货郎摇头,说不清楚,都城里传得乱七八糟。
有人说摄政王要杀侧妃,有人说侧妃已经连夜被送出府了。
我听完,把货郎捎回来的半斤盐搁进灶台边。
我弯腰抱起一捆柴,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