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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吟霜是第二天傍晚来的。院门锁着,她隔着门缝递进来一句话:“姐姐,我有几句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没应。
她自己推开了门,守门的侍卫大约被支开了。
她站在我面前,笑了一下:“姐姐知道王爷为什么娶你吗?”
我没说话。
“你嫁给他的时候,他还不是摄政王,就是个被人排挤的闲散郡王。”
“你在那时候点头嫁了他,他记你一份情。可如今呢?”
她低头捻了捻镯子,“他坐上这个位置了,朝里朝外都要体面,要帮手。”
“姐姐家里有什么?搁在都城谁记得你是谁?”
她抬起眼看我:“说难听些,你见过他狼狈的时候,你就是他那些年不堪的印子。他如今要的是锦上添花,不是提醒他当年多落魄。”
我坐在窗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桌沿。
“姐姐若识趣,自己把位子让出来,大家脸面上都好看。你守着这个名分做什么呢?他对你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
她说完就走了,门也没关。
我在窗下坐了很久。
天色暗下来,丫鬟来点灯,我说不用。
掌灯时分,我翻出一张纸。
笔墨摆上,手不抖,字也工整。
和离书。
开头写“沈氏清晚自请离府”,中间一句一句地写,写了三年来他克扣的月钱、禁足的日子、母亲死时他隔着门板说的那句“拨二十两办后事”。
写到末尾,我笔尖顿了顿,添了一句:“夫妻缘尽,各自珍重。”
按了手印。
夜里起了风。
后院角门有一棵歪脖子槐树,墙根下堆着几块旧石料。
我踩着翻上墙头的时候裙摆被树枝勾了一下,撕了一截布条挂在枝上晃。
我跳下去,膝头磕在墙外的泥地上,有点疼。
站起来拍拍灰,往城郊那条路走。
风灌进领口,天上的月亮很薄,照得路面发白。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