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程曦

小姨恨了我一辈子。恨我小时候要闹着出去玩，结果害死了我爸妈;恨我那张和妈妈七分像的脸，口头禅都是爸爸爱说的话;她恨我总让她想起从前，说我毁了一切，还在反复凌迟她。但因为我是爸妈留下的唯一遗物。她咬了咬牙，还是选择把我养大。记忆里，小姨偏执易怒，总是对我又打又骂。可我还是喜欢听她的话。喜欢到因为我多看了两眼爸妈的照片，她就让我滚去睡牛棚时。我不假思索地点头，穿着单薄的睡裙，就往零下十几度的牛粪堆里去了。根河夏天的夜，真的很冷。我咽下喉间血沫，抱着奶牛痴痴地想：好遗憾啊，本来还想在生命的最后半个月里，叫她一声“妈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