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姜棠进门时,穿的是一身正红嫁衣。
京中贵女成亲,走路步子都像用尺量过。
她不一样。
她身量高挑,眉眼明亮,走到正厅时,裙摆被门槛绊了一下,她索性抬脚跨过去,动作利落得像进粮仓验货。
母亲的脸色更差。
姜棠却像没瞧见,规规矩矩跪下敬茶。
“婆母请用茶。”
她声音清亮,一点羞怯也无。
母亲没有接。
隔壁赵夫人教过她,给新妇立威,第一盏茶可以晾一晾。
于是姜棠就那么端着茶跪着。
一炷香过去,她手没抖。
两炷香过去,她额上出了汗,茶盏还是稳的。
我忍不住小声道:“你若撑不住,可以求娘。”
她抬头看我,认真问:“求了,婆母就会接吗?”
我噎住。
她便又低下头,继续端着。
最后还是母亲自己先撑不住,接过茶抿了一口。
晚上,母亲让她站在饭桌旁布菜。
这是京城好人家磋磨新妇的老法子,夹错一道菜,便能训半日。
可姜棠像天生会记账。
母亲咳一声,她就知道夹清蒸鲈鱼。
我动一下筷子,她就把糖醋藕片转到我面前。
田嬷嬷故意把菜名说得含糊,她竟还能分得清哪道是兄长爱吃的羊肉,哪道是父亲忌口的野菌。
我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她把菜放到母亲碗里,说:“来前问过长福。他跟了将军多年,记得谢家人口味。”
我冷笑:“倒会钻营。”
姜棠愣了愣。
她没生气,只从袖中拿出一本小册子。
“这不算钻营吧?粮行给客商送粮,也要记各家忌口。城东李员外不吃豆,城西王家老太太米要软,军中伤兵不能总吃干饼。我只是习惯记下来。”
她说得太自然,反倒显得我刻薄。
我更恼,扭头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