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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南方某座海滨城市,一场马拉松比赛正在进行。
医疗保障区设在终点线后方的大草坪上。
我穿着医疗马甲,正在给一位抽筋的选手做肌肉放松。
“沈医生,手法很专业啊。”
骨科主治医师陆医生递给我一瓶水。
我接过水。
“久病成医嘛。”
半年前,我在这里做了半月板修复手术。
恢复期间,我考取了运动康复师执照,现在是这家医院的康复顾问。
不用再为了跟上谁的脚步而奔跑,我的生活变得缓慢而充实。
“前面有选手晕倒了,”陆医生指着赛道方向。
我站起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穿着参赛服的男人被志愿者架着,往医疗区走来。
他低着头,脚步踉跄,看起来身体已经非常严重的体力透支。
当他们走近时,我看清了那张脸。
是周亦安。
他瘦了很多,颧骨微微凸起,原本的下颌线变得更加锋利。
他穿着那件领口脱线的旧运动服,那是我两年前买的,不知他用什么办法缝补了起来。
他跑的姿势完全变形了,每迈出一步,右膝都痛苦的弯曲着,这就是在进行某种自我惩罚式的苦行。
“把他扶到这边的床上,”陆医生上前帮忙。
周亦安被放在床上,志愿者给他喂了水。
他睁开眼睛,视线在医疗区里扫过。
然后,他定住了。
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在我身上,眼瞳一缩。
“月月。”
他沙哑的喊了一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我心里毫无波澜。
没有心痛,也没有快意。
面对他我就只是在面对一个普通的陌生选手。
陆医生按住他的肩膀。
“这位选手,你现在心率过快,需要平躺休息。”
周亦安不理会陆医生,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眼眶红了。
“月月,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推开陆医生的手,从床上下来,朝我走过来。
他伸出手,想要抓我的手腕。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周选手,需要冰敷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
周亦安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我的马甲,看着我剪短的头发和身旁的陆医生。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周选手。”
我放下冰袋。
“如果不需要治疗,请不要占用医疗资源,后面还有很多选手需要排队。”
周亦安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曾经在领奖台上不可一世的周神。
此刻却满脸泪水哭的无比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