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旷野驼铃：未断的血脉与遥远之井

　　第十七天，他遇见了一个商队。商队从大马士革方向来，往迦南去，十几匹骆驼驮着沉甸甸的货箱，领头的是个满脸风霜的老商人。雅各蹲在路边啃一块刚挖出来的草根，头发打着结、脸上糊着泥、衣衫褴褛得像个野人。商队的护卫看见他，警惕地握紧了腰间的刀。老商人却勒住骆驼，从上往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然後忽然喊了一声：「你是……利百加的儿子？」雅各愣住了。他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只露出一双还算清亮的眼睛。老商人翻身下了骆驼，凑近了看他，越看越确信：「像！太像了！你的眉眼跟你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你怎麽一个人坐在这里？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雅各喉咙动了动，想说谎，想编一个T面的说辞，但嘴一张，嗓子眼里涌出来的只有沙哑的、压不住的哽咽。他什麽都没说出来，只是攥紧了手里那截草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老商人沉默了。他大概猜到了什麽——以撒家的长子次子那些事，商队之间传得飞快。他没有追问，只是从骆驼背上解下一个水囊和一小袋乾粮递过去，拍了拍雅各的肩：「往前再走二十天，过了幼发拉底河就是哈兰了。你舅舅拉班的营地在哈兰城南边，认准那口大井就好找。」雅各接过水囊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拧开塞子灌了一大口，清水涌进乾裂的喉咙，他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血丝渗进水里带着一铁锈味。他喝完水抹了把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多谢」，声音像两块砂石在互相磨。老商人摆摆手上骆驼走了，驼铃叮叮当当远去，雅各蹲在路边把那袋乾粮攥在手里攥了很久。那是一小袋烤麦子，不多，但够他撑上好几天的。他把袋子系在腰间，拍了拍上面的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b之前稳了一些。因为刚才有人认出了他是利百加的儿子。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彻底从人间蒸发——在这片广袤的旷野上，他的母亲的名字依然有人在传，他的血脉依然和这世上的人事相连。他还有根。哪怕那根细得像一根蛛丝，他也还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