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命运的歧路：西方的繁华与北方的牵引

　　他想过往西走。西边是非利士人的地界，那里有城邦、有集市、有繁华的港口和热闹的街市。他从小就听过往来的商客讲非利士的故事，说那里的人穿金戴银，男人用铁器耕地，连路边的小贩都会三种语言。雅各想着也许往西能混出点名堂来——他脑子灵光，会算帐、会看行情，在非利士的集市上说不定能做个买卖人。但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往东北偏了。他的腿像是长了另一双眼睛，不听他的使唤，y生生把他拽向了那个他只在父母闲谈中听过几次的方向——哈兰，他母亲利百加的故乡，他舅舅拉班的地盘。他一边走一边骂自己蠢。拉班是什麽人？他父亲以撒提起这个舅哥的时候总是摇着头叹气：「明，太明了。跟他做买卖你得把帐本翻三遍。」雅各知道拉班明，但他更知道拉班是他眼下唯一能投奔的亲戚。在迦南地界，以扫的人脉b他广、力气b他大，只要以扫放出风声说要抓他，他在任何一个部落都藏不住。但哈兰不一样。哈兰远，哈兰是他母亲的老家，哈兰的拉班就算再明，也不能把亲外甥往外推。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所有的利害得失翻来覆去算了一遍，算到天都快亮了才勉强说服自己：这个方向是对的。他只是没想到，这一走就走了四十多天。乾粮在第七天就吃完了。他出发的时候母亲塞给他的包袱里有烤饼、风乾和一小袋无花果乾，他打细算着吃，掰成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咽，但再节省也撑不过七天。第八天他开始挖野菜，挖那些长在路边渠里的、叶片肥厚但味道苦涩的野草。他学着路上遇见的流浪汉的样子把草根洗乾净嚼着吃，嚼得满嘴都是泥沙和苦汁，肚子却还是咕咕叫。第十天他开始抓蚂蚱，生着火烤了吃，焦糊的外壳在齿间碎裂时迸出一说不清的腥气，他忍着恶心咽下去，一边咽一边想：以扫现在在g什麽？在帐棚里喝着羊N酒、吃着烤羊腿、搂着他的赫人妻子骂他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吧。他越想越气，气的不是以扫，是他自己。当初那碗红豆汤，他为什麽要端过去？当初那只裹着羊皮的手臂，他为什麽要伸出去？他本来可以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次子，娶一个本地的姑娘，分一笔不大不小的家产，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他不甘心。他就是不甘心。凭什麽以扫是长子？凭什麽以扫就能继承双倍的产业、得到父亲最隆重的祝福？就因为b他从娘胎里早出来那麽一丁点时间？他不服，他要用自己的手去抢、去夺、去把那些「凭什麽」一个一个掰成「因为所以」。但现在他啃着烤蚂蚱、喝着泥浆水、蓬头垢面地走在通往哈兰的荒野上时，那些「不服」和「不甘」全都变成了扎在脚底板上的碎石子，一步一疼，每一步都在提醒他：你看，抢来的东西总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