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姜婉出嫁那日，母亲哭得几乎站不稳。

　　我去了。

　　不是为了送她。

　　是为了看清楚，这一世她终于坐上了那顶她想要的花轿。

　　谢无咎来迎亲时，仍旧清俊端方，喜服压不住眉间倦色。

　　他看见我站在廊下，脚步明显慢了一瞬。

　　姜婉盖着盖头，被丫鬟扶出来，走到他身边时，手指小心翼翼攥住红绸。

　　他扶了她一下，动作周到，却没有看她太久。

　　我转身离开。

　　绿檀跟在我身侧，低声道：「小姐不看了？」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该看的已经看完了。」

　　下月轮到我出嫁。

　　外祖父从江南赶来，替我主持婚礼。

　　他见了父亲一面，回来时脸色很差，却没在我面前说重话，只把一只小匣子交给我。

　　「你母亲生前给你留的私房，你父亲说早就并进府账里了，外祖父替你要回了一半，剩下的慢慢要。」

　　我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张银票和一块旧玉。

　　这块玉我小时候见过。

　　母亲抱着我时，用它逗过我，说日后给阿蘅压箱底。

　　后来姜婉说喜欢，母亲拿去给她玩了几日，再没有还回来。

　　如今终于回到我手里。

　　我没有哭，只把匣子合上：「外祖父，剩下的别要了，太累。」

　　外祖父看我很久，伸手摸了摸我的发顶：「你若不想要，那便不要。」

　　婚礼那日，秦照野来得很早。

　　他没有让我等太久。

　　外祖父背我出门，秦照野在门口接我，手掌托住我时，力道稳得很。

　　我隔着盖头听见他说：「姜蘅，门槛高，慢些走。」

　　我忽然想起前世从谢家搬去别院那日。

　　那时我也跨过一道门槛。

　　没人扶我。

　　绿檀扶着我的手发抖，我小腹隐隐发疼，却还是挺着背，不肯让谢府门房看出狼狈。

　　如今秦照野牵着红绸另一端，等我稳稳迈过，才继续往前。

　　拜堂后，他送我进新房，没有急着出去敬酒，而是先让人端来一碗热汤。

　　我看着那碗汤，低声问：「你不怕人说你重色轻友？」

　　他把筷子放到我手边：「他们在前厅喝酒，不缺我一个。」

　　我忍了忍，还是笑了：「秦照野，你这话若让你的副将听见，明日军营里会传遍。」

　　他把门外的喧闹挡在身后：「他们不敢当着你说。」

　　新婚夜，合卺酒端来时，他先闻了闻，又让随从换了一盏。

　　我看着他：「你怀疑酒有问题？」

　　他把新换来的那盏放到我面前：「不是怀疑，是谨慎。」

　　我接过酒盏，指尖没抖。

　　这一回，酒里没有苦味。

　　这一回，我身边的人也没有中途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