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祁家的账,比我想得还难看。
烂的一无是处。
祁望川战死三年,祁家靠着「贞烈夫人」的名声,得了朝廷赏银、族中田庄、京中女眷的礼敬。
祁老夫人以我的名义办粥棚。
银子拨了三千两,粥棚只开了七日。
她要以我的名义修贞节牌坊,下个月落成。
我用指尖点了点「贞节牌坊」四个字。
牌坊要立成,需礼部宣读诰文,京中女眷观礼。
也就是说,它最怕的不是我私下喊冤。
是我在它立成的那一刻,站出来说一句:闻疏月没有死。
木料钱写了八百两,工匠只拿到二百。
她还把我当年带进祁家的嫁妆,全记成了「亡妻遗产」,并入族库。
我一页一页翻完,笑出了声。
青檀站在旁边,气得眼眶都红了。
「姑娘,她们太过分了。」
「别哭。」
「我气。」
「气也先记账。」
我把账册推过去。
「这一笔,祁家拿了我的嫁妆。」
「这一笔,祁家吃了我的死人名声。」
「这一笔,祁家用我牌位收了香火钱。」
青檀愣住。
「香火钱也算?」
「当然算。」我喝了口茶,「我又没真的保佑他们。」
青檀破涕为笑。
祁望川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听见最后一句,他停在门口,半晌才走进来。
我抬头。
「将军走路没声,是以前做鬼做习惯了?」
他没接这句。
目光落到账册上,脸色慢慢沉下去。
「这些是哪里来的?」
「你们祁家库房。」
「老夫人知道吗?」
「很快就知道了。」
祁望川问:「你想做什么?」
我合上账册。
「替先夫人算死人账。」
「死人账?」
「是啊。」我笑了笑,「祁家既然供着她,总该把欠她的都还了。」
这账不能私下算。
私下算,祁家只会关起门说是家事。
我要它在最体面的时候,体面不下去。
祁望川站在桌前,肩背绷得很紧。
「乔姑娘。」
「嗯?」
「你到底是谁?」
日光从窗棂落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忽然很想告诉他。
可我忍住了。
「我是乔照微。」
我说。
「将军亲自迎进门的新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