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年保密期结束时，我获得了一次长期留任的机会。

　　同时，北京的研究机构也向我发出邀请。

　　消息传来那晚，我在宿舍窗边坐了很久。

　　如果是从前，我会先问父母希望我去哪，问周叙会不会等我，再把所有人的需要加起来，最后从剩下的缝隙里挑自己的人生。

　　现在，选择表上只有我的名字。

　　我留在了西北。

　　我喜欢这里辽阔的夜空，也喜欢有人在我发病时，只递水、不误解、不要求我立刻坚强。

　　正式任命那天，妈妈寄来第十封信。

　　她问我愿不愿意见面，地点由我选，时间由我定。如果我拒绝，他们以后仍旧每年只寄一封信。

　　我回复了一个日期。

　　见面那天，没有升学宴，没有全家福，也没有谁要求我坐在妹妹身边演一个好姐姐。

　　我们在一家安静的公园里坐了半小时。

　　妈妈将鸡丝面放在桌上。

　　“这次没有条件。”

　　我打开保温盒，吃了两口。

　　味道和五年前不同，盐放得少了。

　　她看见我吃，眼泪掉下来，却很快擦掉，没有伸手抱我。

　　爸爸把房子的备用钥匙放在桌角。

　　“家里的锁换过。这把给你，不代表让你回去住。哪天你想进去，就进去。不想，也没关系。”

　　我没有拿。

　　“先放在你们那里。”

　　爸爸点头，将钥匙收了回去。

　　妹妹坐在对面，低头折纸星星。

　　她花了很久，终于折出一颗完整的，轻轻推给我。

　　我把它放进口袋。

　　离开时，妈妈问了一句：

　　“明年还能见吗？”

　　我停下脚步。

　　“明年再决定。”

　　她眼里掠过失落，最终还是说：“好。”

　　我不再恨他们，也没有重新成为那个随叫随到的女儿。

　　我允许他们改正。

　　也允许自己永远保留不原谅的部分。

　　回到基地后，我把新折的纸星星放进修好的铁盒。

　　里面仍有一颗被踩坏后无法展开。

　　我没有扔掉它，也没有强行抚平。

　　夜里，贺闻洲通知我去观测站。

　　沙漠上空没有云，星河低得像伸手就能碰到。

　　七岁那年，妈妈答应折够一百颗纸星星就带我去看真正的星星。

　　这个约定迟到了很多年。

　　可最后带我走到星空下的人，是我自己。

　　我仰起头，嘴角缓缓扬起。

　　这一次，不是因为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