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八年，项目完成最终验收。

　　我和团队获得了国家级表彰。领奖时，主持人没有念出具体贡献，只说我们把青春留在了地图上最空白的地方。

　　台下掌声响起，我的肌肉因紧张而痉挛。

　　嘴角又扬起来。

　　这一次，没有人误会。

　　贺闻洲在旁边轻声提醒：“慢一点，台阶在左边。”

　　我稳稳走完了全程。

　　表彰结束，妈妈寄来的第八封信也到了。

　　前七封我一封都没有回。

　　第八封只有很短的几行。

　　【暖暖学会自己整理康复包了。你爸爸参加了家属支持课程，我也一直在做心理干预。我们想去看你的表彰，但你没有邀请，我们就没去。】

　　【明昭，尊重你不需要我们，是我们欠你的第一课。】

　　我第一次拿出纸，写下回复。

　　【我过得很好。暖暖的画我收到了。】

　　只有两句话。

　　寄出前，我犹豫了整整一晚。

　　回京述职时，我和周叙在旧学校门口偶遇。

　　他来给班主任送资料，我来取一份转存档案。

　　这些年，他没有再找过我。

　　看见我，他脚步停了一下，很快侧身让开门口。

　　“恭喜。”

　　“谢谢。”

　　短暂的沉默后，他从包里取出一份盖章文件。

　　当年事故里，以我名义出现的所有错误登记都已被彻底撤销。补充说明中，他明确写着，自己曾在知情情况下劝我承担不属于我的责任。

　　这份说明影响了他当年的评优和晋升。

　　他没有向我提过。

　　“文件交给你，不需要签收。”他说，“我不是拿它换什么。”

　　我接过来。

　　“你后悔吗？”

　　周叙看着校园里那条熟悉的路。

　　“后悔的不是你离开以后我过得不好。我过得还可以。”

　　他停顿片刻。

　　“我后悔的是，当年我明明知道你会疼，却还是选择了更容易安抚的那一边。因为我认定最后能被哄好的总是你。”

　　我没有否认自己曾在离开后想过他。

　　也没有否认，如果他当晚真正打开那扇门，我或许会跟他走。

　　“周叙，我相信你现在知道错了。”

　　他眼底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将文件收好。

　　“可我不会用余生替你验证，你以后会不会再选错。”

　　那点光慢慢熄灭。

　　他点了点头。

　　“应该的。”

　　离开前，他没有问能否送我。

　　只在我走下台阶时提醒了一句：

　　“左边那块砖松了。”

　　我绕开那块砖，独自走向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