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
父亲闭上眼。
很久以后,低低叫了一声:
“阿宁。”
府医匆匆赶来。
只摸了一次脉,便慢慢收回手。
“老爷。”
“二姑娘已经去了几个时辰。”
母亲像没听见。
她只低头看着我的手。
手腕瘦得只剩骨头。
那一瞬,她忽然想起暖阁。
想起自己亲口说过。
先将就这一冬。
开春就好了。
她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兄长始终站在一旁。
脸色白得吓人。
直到管家红着眼问:
“老爷,姑娘的后事......”
兄长突然开口。
“我来。”
他走到衣柜前。
最后抱出一套崭新的冬衣。
是母亲后来想起我,让裁缝赶着做出来的。
一次都没穿过。
兄长抱着那套衣裳。
忽然想起几日前,自己把手炉塞给我时说:
“真哪日把自己冻死,我可懒得替你收尸。”
我还笑。
“哥哥说话算话?”
他说:
“自然。”
如今我真的死在家里。
兄长低下头。
半晌才骂了一句。
“骗子。”
“我什么时候说话算话了?”
最后,是他亲手替我换衣。
一根根理顺头发。
再把母亲送我的玉簪插进去。
玉簪怎么也插不稳。
兄长试了三次。
忽然停住。
“昭宁。”
“你不是最烦我弄乱你头发吗?”
小时候,他故意扯我的发带,我能追着他跑半个院子。
后来我不追了。
不闹了。
他还笑我长大以后越来越没意思。
兄长握着那支玉簪。
眼泪砸在衣袖上。
“起来骂我一句。”
“就一句。”
窗外白幡被风吹起,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