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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是当夜到的。
她年轻时随姑父在西北住了十余年,三年前守寡回京,便一直住在静园。
她进门时披风上还带着露水,看见我腕上的勒痕,先将母亲推开了。
“当年我便说过,这根绳迟早会勒死人。”
母亲扶住桌角:“我教自己的女儿,与你无关!”
姑母脱下披风,盖在我肩上。
“见微也是姜家的孩子。你拿她去顶骗婚的罪,便与宗族有关。”
第二日,姜氏来了三位族老。
周家没有再摆宴,只在前厅置了两张长案。
一边放姜宝珠的庚帖和婚书,一边放大夫验出的安神散,陪嫁婆子的口供,还有那根同罪绳。
母亲看到绳子,先红了眼。
她向族老解释,姜家姐妹自幼感情深厚。
凡一人犯错,另一人陪罚,是为了让她们彼此约束。
昨日事发突然,她也只是想先保住两家婚事。
族老问:“这绳上的结,谁犯错都会打一个?”
“都有。”
姑母拿起绳子,逐个摸过去。
“宝珠落水、偷名帖、偷马伤人、私开库房、夜出看戏,这些我都听说过。可哪一个结是见微犯错打的?”
母亲答不上来。
父亲沉着脸道:“长姐约束幼妹,本就是分内之事。”
姑母转头问长兄:“你是家中长子。宝珠闯祸时,怎么没绑过你?”
姜叙白皱眉:“男女有别,岂能混为一谈。”
“领罚时便有男女之别,拿见微的婚事替你们保前程时,倒都是一家人了。”
长兄闭了嘴。
周老夫人将婚书推到族老面前。
“周家问名的是姜宝珠。姜家送来的却是姜见微。拜堂未成,也未入洞房,这桩婚事周家不认。”
父亲急道:“见微是长女,无论身份品貌,都胜过宝珠。周家并不吃亏。”
坐在末位的周既明抬起眼。
“姜大人的意思是,只要东西更好,偷换便不算骗?”
父亲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族老也不愿让事情进官府,商议许久,提出由姜家赔还聘礼。
另出一份文书,承认我是在不知情且被用药的情况下上轿。
周家不得以弃妇,逃婚之名议论我。
母亲立刻反对。
“文书一出,宝珠怎么办?外人一看便知道是她逃婚私奔。”
我坐在姑母身边,腕上已经重新上过药。
“她确实逃了。”
母亲看向我,眼里带着些冷意。
“见微,她是你亲妹妹。”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
周家管事进来禀报:“老夫人,沈家把沈闻舟和姜二姑娘送来了。”
母亲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