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6
我没有把水质项目带进二中。
陈兰芝问我,二十六天能做什么。
我带她去了城南下穿隧道。
上一世,妈妈就死在那里。
那晚气象台发布了暴雨预警。
可隧道里的水位传感器预警延迟。
封路晚了十四分钟。
妈妈骑着电动车进去,再也没出来。
这一世,雨季还没到最凶的时候。
隧道墙上却已经留下半人高的水痕。
我指着排水口。
“我要做城市内涝预警。”
“不用昂贵设备。用旧手机、简易水位计和公开降雨数据,提前判断哪条路会被淹。”
二中只有一间漏雨实验室。
电脑开机要等五分钟。
竞赛队另外三个学生,连完整建模比赛都没参加过。
陈兰芝没问我能不能拿奖。
她只问:
“真能救人吗?”
“能。”
“那就做。”
我们从零开始。
第一次开会,林晓禾看着二十六天的倒计时,忍不住问:
“学姐,我们真能来得及吗?”
“不知道。”
她愣了:“不知道你还敢重做?”
我把城南隧道的旧水位记录摊在桌上。
“拿不拿奖,我不知道。”
“但这个东西做出来,下一场雨可能少死一个人。”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可把书包放到桌上。
“那还问啥,干呗。”
林晓禾负责收集近五年降雨记录。
陶静带着卷尺测二十三个低洼路段。
李可把家里修手机剩下的旧摄像头全搬来。
我重写预测模型。
没有明德的新仪器。
没有程家的钱。
我们把传感器装进矿泉水瓶,用废弃路由器传数据。
第一次测试,水位误差十八厘米。
第二次,系统晚报了七分钟。
第三次,整夜的雨把实验室屋顶冲漏,电脑差点进水。
没人退出。
凌晨三点,陈兰芝拎着四碗面进来。
她看见满地电线,只说:
“经费明细贴墙上了。”
“不够的部分,我去教育局申请,谁也不许自己垫。”
墙上每一支笔、每一张车票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的名字排在项目负责人第一行。
再没有人用我的家庭拍宣传片。
也没有人让我讲父亲怎么死、母亲多辛苦。
陈兰芝对来采访的记者说:
“问项目。”
“她值得被看见,是因为东西做得好,不是因为她家里惨。”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真正帮助你的人,不会反复提醒你我对你多好。
它只会给你一块干净的地方,让你自己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