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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医院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病房里只有大姑陪着，妈妈刚做完手术，脸色蜡黄，眼睛半睁着。

　　姐姐顾知昭不在。弟弟顾知晨不在。

　　大姑看见我，叹了口气："你最远，反倒你先到。"

　　我把买的东西放在柜子上，走到床边。

　　妈妈看见我，嘴唇动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大姑告诉我的。"

　　"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我没接这句话，问大姑："知昭和知晨呢？"

　　大姑的表情有点微妙："知昭说明天的机票，知晨说晚上来。"

　　晚上。

　　妈妈早上七点进的手术室。

　　现在下午三点，她最疼爱的儿子说"晚上来"。

　　我坐在床边给她倒水、喂药、扶她翻身。

　　跟护士确认术后注意事项，把接下来一周的用药时间全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傍晚六点，弟弟来了。

　　晃进病房，手里拎着一杯奶茶，自己喝的。

　　"妈，怎么样？疼不疼？"

　　妈妈看到他，表情立刻柔和了："没事没事，小手术。"

　　小手术。

　　当初我做完阑尾炎，她也说"不是什么大手术"。

　　现在轮到她了，对着儿子也说"小手术"。

　　弟弟坐了二十分钟，刷了会儿手机，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跟我说："姐，我哥们儿让我去接他，我先走了啊。"

　　"妈刚做完手术。"

　　"不是有你在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理直气壮。

　　就像当初妈妈对我说"你工作稳定"的时候一样理直气壮。

　　弟弟走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妈妈侧过头看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忽然开口："知晚。"

　　"嗯？"

　　"你当时做手术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我手里正在剥橘子，动作顿了一下。

　　"嗯。"

　　"疼吗？"

　　"疼。"

　　她没再说话。

　　但我看到她的眼眶红了一圈。

　　这是第一次。

　　这个家里有人问我疼吗。

　　虽然晚了快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