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陈峰，你给我滚下来，乡里乡亲的，你也忍心宰？”

　　“小峰啊，不是婶刻薄，你这人心肠也太黑了！”

　　“镇上明文规定，乡镇单程车费十块！你倒好，收我们十五块！一趟多赚五块，你这不是抢钱是什么？”

　　“人家王胖子说了，他跑村顺风车才只收八块，你要十五，你的方向盘是金子做的？”

　　除夕前一周，腊月二十三小年，张大娘带着一群乡亲堵在村道上拦了我的客运车。

　　她手里攥着一张从镇上客运站拍下来的收费公示单，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字迹都快磨花了。

　　身后跟着李老三、赵有才、周眼镜，还有七八个村里人，乌泱泱一群人，把进村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看看！白纸黑字，官方公示！村子往返镇上，统一票价十块！你陈峰凭什么多收五块？”张大娘高举着公示单，嗓门尖锐刺耳，穿透了整个村子。

　　“这十年，你靠着这条路黑了我们多少钱？今天必须给大伙儿算清楚！”

　　“没错，退钱！把多赚的黑心钱全吐出来！”李老三站在人群最前排，扯着嗓子起哄，情绪格外激动。

　　我在这个山村开了整整十年乡村客运。

　　十年前，村里没有直达镇上的客车，盘山土路坑坑洼洼，不通公交、没有网约车，老人看病、孩子上学、村民赶集，全靠步行或者骑破旧的摩托车。

　　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灰，山路陡峭，年年都有人摔伤崴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