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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那年,外婆脑出血。
她从厨房出来时,手里的碗突然掉在地上,半边身体也跟着软了下去。
我拨打急救电话,又从抽屉里翻出她的医保卡。
医生说必须立即手术,让家属先交三万元押金。
我身上只有二百七十六块。
我先打给爸爸。
哥哥正在办升学宴,电话那头全是碰杯和说笑声。
我哭着说:
“外婆要做手术,医院让交三万。”
爸爸停顿了几秒。
“你外婆是曹家那边的人,这事该找你妈。”
“你先借给我,好不好?”
他压低声音。
“今天是你哥的大日子,别哭哭啼啼的。”
“再说你姓许,跟她才是一家人。她自己没准备医药费?”
电话被挂断了。
我又打给妈妈。
她正在陪姐姐试艺考礼服。
“妈,外婆可能会死。”
妈妈的语气紧了紧,却不是因为担心。
“你别咒她。我刚给可欣交完集训费,手里没有三万。”
“那你先借给我。”
“你爸不是开厂吗?找他。”
“爸爸让我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妈妈烦躁地说:
“你们两个倒会踢皮球。”
“让医院先做手术,明天我忙完再过去。”
我告诉她,医院必须先缴费。
姐姐又在旁边催她看礼服。
妈妈说了句“我现在真的走不开”,便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缴费窗口前,手里死死攥着外婆的医保卡。
护士第三次来催时,我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她面前。
“能不能先救人?”
“我外婆只有我。”
后来,是楼上的周奶奶赶来医院。
她带来外婆藏在床底的铁盒。
里面有一只金镯子、两张定期存单,还有一张纸条。
“知夏上大学用。”
周奶奶卖掉金镯子,又提前取出存款,才凑齐了手术费。
外婆的命保住了。
妈妈第二天下午才来。
她站在病床边,看了看外婆空荡荡的手腕。
“金镯子真卖了?”
我说:“不卖就交不上手术费。”
她皱了皱眉。
“那是老人一辈子的东西。你做事怎么一点后路都不留?”
外婆气得浑身发抖。
她用含糊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那是给知夏的。”
妈妈像没听见,只提醒我把剩下的存单收好,不要再乱动。
爸爸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一个月后,他给我转了五百元。
备注:“梁方医疗份额。”
妈妈也转了五百元。
备注:“曹方医疗份额。”
外婆住院花了十一万。
他们一共出了两千。
后来却逢人便说,两头婚最公平,哪边老人出事,夫妻双方都会共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