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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没有固定的家。
外婆住在棉纺厂家属院。
房子只有四十平方米,墙皮一到夏天就往下掉。
可那里有我的枕头、牙杯,还有一只专门放衣服的抽屉。
外婆退休前是裁缝。
姐姐不要的裙子送过来,她会全部拆开,重新收腰、包边,再在口袋上绣一朵黄色小花。
“我们知夏不穿别人剩下的。”
“外婆给你做新的。”
爸妈的房子有三间卧室。
哥哥一间,姐姐一间,剩下一间改成了书房。
我偶尔被接回去,只能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
冰箱也被妈妈用胶带分成左右两格。
左边贴着“梁”,放着哥哥喜欢的牛排、酸奶和巧克力。
右边贴着“曹”,塞满姐姐的进口水果和甜点。
最下面有一只透明塑料盒。
里面装着馒头、榨菜和隔夜剩饭,盒盖上贴着我的名字。
许知夏。
七岁那年,我半夜发烧,嗓子疼得吞不下馒头。
我打开冰箱,拿了哥哥的一盒酸奶。
第二天早上,爸爸捏着空盒,把我从折叠床上叫了起来。
“谁让你动绍安的东西?”
我烧得浑身发冷。
“我的盒子里只有硬馒头。”
爸爸皱起眉。
“你姓许,梁家的东西为什么随便拿?”
我看向妈妈。
她正在给姐姐梳头,眼睛始终盯着镜子。
“右边也是可欣的。你自己的吃完了,就等外婆来接。”
我问:“那我是谁家的?”
梳子停了一下。
妈妈没有回头。
爸爸也只是把空盒扔进垃圾桶。
那年学校办亲子运动会。
爸爸要陪哥哥参加机器人比赛,妈妈要去看姐姐的舞蹈汇演。
最后,是外婆关了半天裁缝铺,穿着旧布鞋陪我跑两人三足。
跑到一半,她被绳子绊倒,膝盖很快渗出血。
我蹲在她身边哭。
外婆却撑着地面站起来,重新绑紧绳子。
“别哭。”
“外婆陪你跑完。”
我们只拿了倒数第三名。
领奖时,她还是把奖状举得很高。
“我们知夏也有人陪。”
那张奖状,我一直留到成年。
它让我知道,我不是天生没人要。
只是我的父母从来不肯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