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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有了工作才敢离开。”

　　“是你收费的那一刻，让我知道这个家已经不能算家了。”

　　沈宁搬走后，我的生活并没有立刻垮掉。

　　我会点外卖，会用洗衣机，也能在手机上缴水电费。

　　我甚至觉得她把自己的作用看得太重。

　　可第三天，我妈的康复师给我打电话，问为什么居家训练记录一片空白。

　　我说我最近工作忙，过两天补。

　　对方提醒我，训练不能靠一次补齐，但如果家属没时间，可以联系社区服务或请专业护工。

　　我翻开沈宁留下的交接表，第一次认真看后面的备注。

　　每天早晚各二十分钟的动作、每周三次步态训练、用药时间、血压记录、复诊节点，全都有日期和勾选框。

　　过去九个月，前面的格子全是满的。

　　从她搬走那天起，空了三行。

　　我请了半天假去陪我妈训练。

　　开往康复中心的路上，我经过沈宁以前上班的写字楼。

　　恋爱时她发高烧，我曾在暴雨里堵了三个小时去接她。

　　那天车门被路边的树枝刮出一道印子，我只庆幸她没有继续淋雨。

　　如果当时有人告诉我，多年后她为了找工作坐上同一辆车，我会先拍里程表，我一定不会相信。

　　康复中心离公司二十八公里，早高峰堵了一个多小时。等我安顿好她赶回公司，部门例会已经结束。

　　经理没有骂我，只问我为什么不提前交接客户数据。

　　我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沈宁没有提醒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晚上，我一个人开车回家。

　　副驾驶上还放着我妈的护腰，后座散着康复弹力带和两瓶没喝完的水。

　　我忽然想起，这辆车明明是我每天开，可它大多数时候装的都是我家的事。

　　我给沈宁打电话。

　　“妈的训练我一个人顾不过来。”

　　电话那头声音淡淡，“交接表最后有社区康复和两家护工机构的电话。”

　　“请人不要钱吗？”

　　“要。”

　　“那以前你能做，为什么现在非要花这笔钱？”

　　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以前我以为，我们在共同生活。”

　　我继续追问，“那现在呢？”

　　“现在你让我明白，谁使用谁付费才叫公平。”

　　我一下被噎住。

　　“你是在报复我？”

　　“不是。”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愤怒。

　　“如果是紧急情况，我不会拿妈的安全赌气。日常照护我也完成了交接。剩下的，是你作为儿子本来就该承担的部分。”

　　“许川，我只是没有再替你做。”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车里很久。

　　仪表盘亮着冷白色的光。

　　四万九千零三十七公里。

　　我突然很想知道，在这四万多公里里，到底有多少路，是沈宁替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