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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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满桌都是我小时候过年才吃得到的东西。

　　清蒸鱼、红烧排骨、龙虾、鸡汤。

　　我刚拉开椅子坐下，她突然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亚克力立牌，啪一声放在餐桌转盘上。

　　我低头一看。

　　不是菜单。

　　是收费表。

　　「除夕家庭套餐。」

　　三菜一汤：元。

　　全套套餐：元。

　　至尊套餐：元，含饭后水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除夕特别版，所有套餐价格上浮%。」

　　我盯着那块牌子，半天没说话。

　　「妈，今天除夕。」

　　她正在给我弟摆碗筷，头都没抬。

　　「除夕怎么了？」

　　「菜不要钱？煤气不要钱？水电不要钱？」

　　她把筷子放到我弟面前。

　　「你现在工作了，不会还觉得家里应该免费养你吧？」

　　我看着桌上的菜。

　　突然觉得特别荒唐。

　　从厕所两块钱，到冰箱开门费，再到现在年夜饭套餐。

　　这个家所有东西都有价格。

　　我弟坐在旁边，已经拆开了一只龙虾。

　　汁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

　　他头也没抬。

　　「姐，选那个吧。」

　　「那个有龙虾。」

　　「反正你也吃不了多少。」

　　他说完，筷子已经伸向第二只。

　　我妈笑着给他盛汤。

　　「浩浩多吃点。」

　　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我站起来。

　　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可没有一个人抬头。

　　我回房间关上门。

　　门外依旧热闹。

　　碰杯声。

　　春晚倒计时的声音。

　　我妈给我弟夹菜的声音。

　　手机震了一下。

　　同事发来消息：

　　「新年快乐，在家吃年夜饭呢吧？」

　　我盯着屏幕很久。

　　打出四个字。

　　「新年快乐。」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凌晨十二点。

　　窗外烟花炸开。

　　所有人都在迎接新年。

　　我的手机却亮了一下。

　　家庭账户提醒：

　　「账户已冻结。」

　　「当前欠费元。」

　　「请于小时内补齐，否则影响家庭信用。」

　　我看着那条消息。

　　很久没动。

　　那天是我二十四岁生日。

　　没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