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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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老先生的家属,后来又来了一趟。
这回是专程来道谢的。
他们给科室送了锦旗,给我个人,还单独写了封感谢信,直接递到了院长手里。
老先生康复得很快。
出院那天,他被儿子推着轮椅,特意绕到护士站,停在我面前。
他抓着我的手,眼眶又红了,含糊却用力地说:“好孩子……谢谢。”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老爷子,您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他笑了,皱纹堆成一朵花。
家属临走,那位西装男人留了张名片给我,说以后但凡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收下了,没急着用。
有些情分,记着就好。
护士长停职调查的结果下来了——撤销以前的一切工作荣誉,调岗,调离临床。
临走前她在更衣室遇见我,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什么。
那几个记过的护士,安分了许多,开始恢复以前认真工作的样子。
再没人敢把脏活累活往我身上推,见了我,反而客客气气。
安甜被退回学校后,听说实习鉴定上那一笔,几乎堵死了她进好医院的路,连学院都在考虑,要不要让她延毕。
她家里原本指望她考个护士证、进三甲翻身,如今也成了泡影。
后来有人说,她家里出了点事,搬走了,再没人提起过她。
至于顾衍。
我和他彻底断了。
他没受太重的处分,可这整件事就像根刺,扎进了他原本熠熠生辉的履历里。
大三甲竞争激烈,年轻医生本就靠口碑往上走,他这一摔,往后的路难走了不少。
他爸更是因为这事,跟他闹得很僵,没出手捞他一把,反而要求把他从临床调去了急诊,跟着救护车,去出最辛苦的活,说是“先磨磨性子”。
至于以后打算怎么样,我没再打听。
我没空。
晋升答辩、专科进修、新带的实习生——一桩接一桩,忙得脚不沾地。
但这种忙,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替人扛,现在是为自己拼。
那段日子,我常常想起被消毒液泡烂的那张纸。
字迹化开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又一次百口莫辩。
可后来我才明白。
一个人真要害你,能毁的,永远只是你摆在明面上的那一份。
而你日复一日认真做事、一笔一画签下的名字,那些藏在制度里、刻进流程里的痕迹,谁也偷不走,谁也泼不烂。
它们会在你最没指望的时候,替你把话说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