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苏景禾没有再追上来。

　　林阳陪我走了很远，才小声问：“你还好吗？”

　　我点头：“没事。”

　　其实也不是没事。

　　只是人的心疼到某个程度，就会变得很安静。

　　手机一直在震。

　　苏景禾发来很多消息。

　　“辰辰，手链我会拿回来。”

　　“辰辰，姐错了。”

　　“你接电话，好不好？”

　　我没有点开。

　　第二天，她们回了京城。

　　苏景禾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我的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

　　她站在门口很久，才慢慢走进去。

　　桌上倒扣着一张旧合照。

　　那是我十岁生日时拍的。

　　父母刚走不久，我哭得眼睛还是肿的，

　　苏景禾站在我身后，手掌笨拙地按着我的肩。

　　照片背面有我小时候写下的字。

　　姐姐说，以后都会陪我过生日。

　　苏景禾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手指颤抖了一下。

　　她拉开抽屉，先看见一叠整理好的文件。

　　她的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资料，医院体检单，

　　都被我分门别类放在透明袋里。

　　袋子外面贴着便利贴。

　　苏景禾重要资料，不要再弄丢。

　　从前她总觉得，是她在照顾我。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我也一直在撑着这个家。

　　我记得她的胃病，记得她的证件放在哪里，记得她每年父母忌日前一晚都会失眠。

　　只是这些事太细小。

　　细小到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见过。

　　她又打开床头柜。

　　里面一封旧信。

　　信纸已经泛黄，封口处写着她的名字。

　　是妈妈的字。

　　苏景禾僵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慢慢拆开。

　　信里没有多少话。

　　妈妈说，如果有一天她和爸爸不能陪我们长大，

　　希望禾禾不要太早把自己逼成大人。

　　她说，辰辰年纪小，看起来娇气，其实最怕被丢下。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轻。

　　景禾，如果以后爸爸妈妈不在了，你一定要替我们守着弟弟。

　　苏景禾看到这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那天深夜，苏景禾给我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她说她错了。

　　她说不该瞒着我报北大，不该摔坏我的手机，不该在我生病时怀疑我，

　　更不该把妈妈留给我的手链给方铭。

　　她说，她只是习惯了我永远在家里等她，习惯了我会原谅她。

　　最后她说，辰辰，再给姐姐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完那条消息时，宿舍里很安静。

　　窗外天色将亮。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话。

　　“我没有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