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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在九河署待了三年。
当年他未等旨意便开仓放人,灾后仍被罚去官职半年。九河署招考时,他同其他考生一道交卷、验算,从最末一等的河务主簿重新做起,直到今年春天才升任副使。
他磨墨已经很快了。
就是话越来越多。
「沈大人,今日能不能给下官一个答复?」
我低头看图。
「什么答复?」
「三年前,我问你缺不缺一个磨墨的。」
「不缺。」
「那缺不缺一个暖床的?」
我手一抖,墨点落在图上。
门外偷听的人笑成一片。
沈明琅带头起哄:「沈大人,裴副使无父无母,家宅干净,官职比你低,月俸全交,确实适合入赘。」
裴渡耳朵通红,却站得笔直。
「下官愿意。」
我抬眼看他。
他的户籍和官印都摆在我案上。我盯着看了半天。
「裴渡。」
「在。」
「城西三十里,新闸缺一个监工。」
他把领工文书捏出一道折痕,仍恭敬行礼。
「下官领命。」
「等修完回来。」
我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陪我去定川祭拜娘亲。」
裴渡抬起头。
门外静了片刻,不知谁没忍住,其他人也跟着笑。
他也笑了。
「好。」
「我一定不迟。」
这一年春汛,我去新堤验水尺。
三年前在河学门外不敢进门的女孩,抢着报数。
「四尺七寸!」
我看了一眼。
「你把去年的泥线也算进去了。擦干净,重来。」
她红着脸跳下堤坡。她娘在后头追,骂她鞋又没穿好。
裴渡这时才来,手里提着食盒。
「面快坨了。」
「你来迟了。」
「排了半个时辰。卖面的大娘听说是你吃,又多卧了两个蛋。」
堤下很快传来一声:「四尺三寸!」
「这回对了。记在你自己名下。」
女孩趴在工簿上写名字。裴渡递给我一双筷子。
面已经坨了。
我俩蹲在堤边吃完,回署里改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