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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在上游立起一道黑浪,朝两岸压下去。
祭台先被冲垮。
刚刚还在歌颂父亲的官员四散奔逃,百姓的哭喊和牲畜的嘶鸣混在一起。
我被浪头推上岸,抱着一棵柳树吐了许久。
「救命!」
「娘,我娘还在染坊里!」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抓住我的裙摆。
下游染坊困着几十个女工。
洪水已经封了门,几个女人爬上屋顶,怀里还抱着孩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娘。
她还在水中起伏。
只差十几步。
只要再等一刻,我也许能把她带回来。
可染坊屋顶已经开始倾斜。
「姑娘,求你!」
孩子跪在我脚下,额头磕进泥里。
我闭了闭眼,转身就跑。
「会凫水的跟我来!」
「砍柳枝,拆门板!别往高处挤,西边是回水湾,会把房子连根掀了!」
有人认出了我,惊恐地后退。
「河、河神新娘……」
我抹掉脸上的血水。
「河神救不了你们。」
「想活,就听我的!」
我们用柳枝捆住门板,做成浮排。
第一趟救出九个人。
第二趟回来时,染坊的半边墙已经没了。
一个女工把婴儿举过头顶,自己却被卷进水里。
我跳下去抓她。
她的手从我指间滑了两次。
第三次,我攥住她的头发,肩膀险些脱了臼。
岸上的人一起拉绳。
我们摔在泥里,谁也站不起来。
她顾不得喘气,爬过去抱住孩子,放声大哭。
我也想哭。
可我哭不出来。
等我带人回到堤脚,娘已经不见了。
水面只浮着一把断裂的墨尺。
我把它捡起来。
木尺背面,被人用尖石刻了几个歪斜的字。
二娘,图上要有你的名。
最后一笔很深,几乎穿透尺身。
我跪在河边,胸口那股撑着我活下来的气,忽然散了。
我抱着断尺,哭得浑身抽搐。
娘到死,还惦记着我的名字。
她在沈家画了半辈子图,最后连自己的名字也没留下。外头只当沈修远精通河务,其实他连水尺上的刻度都认不全。
我把断尺贴在心口。
「娘。」
「我会写。」
「你的,我的,一个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