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二年中秋，我和程许回了他的南方老家。

　　他父母住在房子里，院子不大，墙边种着桂花。

　　程妈妈从早上便在厨房忙。

　　她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每样都做了一点，让我自己挑。

　　吃饭时，她端出一盘桂花糕。

　　“第一次做，糖放少了。不好吃就别勉强，厨房里还有别的。”

　　我拿起一块。

　　没有人盯着我必须吃完。

　　程爸爸搬来椅子，提议拍张全家福。

　　手机被架在花盆上，倒计时十秒。

　　没有补光灯，也没有规定位置。

　　程许刚坐下，家里的猫跳上桌，尾巴扫倒了杯子。

　　程妈妈弯腰去扶，程爸爸还在喊猫的名字，我被桂花落了满头。

　　快门在这时响了。

　　照片模糊的厉害。

　　程妈妈闭着眼，程爸爸只拍到半张脸，程许正伸手替我拿头发上的桂花。

　　我坐在最边上，笑的露出了八颗牙。

　　“重新拍一张吧。”

　　程爸爸说。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遍。

　　“不用了，这张很好。”

　　后来，照片被装进木相框，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没有谁站在c位。

　　每个人都在照片里。

　　同一个中秋，北方那座城市下了雨。

　　几天后，从前的邻居给我发来视频。

　　她说，去探望爸爸时，无意间在机构走廊拍到的。

　　视频里，妈妈抱着破损的兔子，对着白墙摆姿势。

　　她的手在空中比画，还在调整谁的衣领。

　　“别动，嘉宁，看镜头……”

　　爸爸坐在病房外，双手捂着脸。

　　短短几秒，他没有抬头。

　　我看完视频，没有回复。

　　程许从院子里叫我。

　　“知秋，桂花糕要被我吃完了。”

　　我按灭屏幕，走回客厅。

　　程妈妈将最后两块糕点留在我的盘子里。

　　她问我甜不甜，我咬下一口。

　　“甜。”

　　桂花香慢慢散开，没有旧照片，也没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一生，我只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