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爸爸妈妈给我买了一个大棺材，还请人给我画了轮滑鞋和足球。

　　因为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跑跑跳跳，和正常人一样自由行走。

　　棺材是深褐色的，很重。

　　妈妈不让别人碰，自己用毛巾擦了好几遍。

　　他们把棺材停在客厅，左右各摆了一把椅子。

　　然后整夜整夜地，守在两旁。

　　「清璃，妈妈真傻，明明是你已经离开，所以指甲才变色，妈妈还怪你，说你不学好。」

　　「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多看你一眼，是不是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尽管我已经肿胀变形，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但妈妈还是亲昵地摩挲着我的手，一刻也舍不得放开。

　　「还记得你第一次骨折时，妈妈吓哭了，直接就抱你去了急诊。」

　　「那时候，我们不懂什么是瓷娃娃病，只以为你比别的小孩脆弱。」

　　「再后来，妈妈学会了缠绷带，也学会打石膏，对你三天两头的骨折也习惯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呵护你，怕你出门受伤，不小心骨折，就把你关在家里，还把妹妹送去寄宿。」

　　「我们真的爱你，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就累了，忍不住凶你，又觉得你丢人。」

　　「清璃，对不起，是妈妈害你生病的，是妈妈逼你去死的。」

　　「妈妈知道错了，你醒醒，好不好？」

　　我飘在妈妈身后，想轻轻依偎她。

　　可她感觉不到，我也再一次穿过了她的身体。

　　妈妈，我的病不是你的错。

　　这只是命运的捉弄。

　　而我，恰巧被老天开了一个玩笑。

　　我知道，你和爸爸都爱我。

　　可命运，我们对抗不起。

　　你无法爱我一辈子，就像我无法做一个健康人。

　　爸爸找来几个大箱子，把我的遗物，一件件放进去。

　　甚至连我的床，他都想拆下来。

　　「这是给清璃定制的床，我得烧给她，要不然到了那边，她住得不舒服怎么办？」

　　可当他移开床垫时，发现了我在白墙上的记录。

　　整整个正字，整整次骨折。

　　每一笔都很小，很用力。

　　有些笔画歪了，像是手在抖。

　　我不记得是怎么开始的，但每一次骨折后，我都会偷偷画上一笔。

　　我总以为，老天会善待我。

　　我以为骨折次，画满个，就能好起来。

　　想不到，是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不过也算不错，起码不会再痛苦了。

　　爸爸瘫坐在墙前，喃喃地重复：「清璃，你受苦了……」

　　然后咬破手指，一笔一笔开始写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