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另一边，我在北方的小城里已经安定了下来。

　　妈妈去世以前，给我在老家留了个小房子。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

　　“女孩子的家家的，娘家总得有个保障才行。”

　　我回到了这个火柴盒大小的房子里。

　　虽然不大，但足够我一个人住了。

　　北方的天总是干爽，到了秋天，太阳明亮地晃人眼睛。

　　有时候，我甚至都快忘记两辈子的事情。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慢悠悠过去了。

　　直到三个月后，顾泽言还是找来了。

　　那天傍晚我回家，手里拎着两棵白菜。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蹲在单元门旁边。

　　西装皱巴巴的，皮鞋上全是灰。

　　下巴上冒出一圈青色的胡茬。

　　是顾泽言。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见是我，猛地站起来。

　　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婉欣，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站在三步开外，看了他两秒。

　　然后绕开他，往单元门里走。

　　他追上来，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婉欣，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我找了你七个月，我……"

　　他嘴唇哆嗦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粉色的日记本。

　　翻开来，指着其中一页：

　　"你看，你写的这些我都看了，我以前不知道……"

　　我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他。

　　"你一直都不知道。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顾泽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每个人都要知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不是你一句我不知道，过去的事情就可以翻篇的。”

　　顾泽言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

　　我没理会他，继续说了下去。

　　“你觉得知道或者不知道，就可以算作是理由吗？”

　　“犯杀了人，说自己不知道法律，就可以被原谅吗？”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终于开始忍不住颤抖。

　　上一世的他也是这样，觉得一切都有挽回的机会。

　　“你觉得……就因为你的一句不知道，我就能原谅你，能原谅你杀死我们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