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问到偷银私奔时,阿娘的嘴唇动了很久。
兄长在旁边低声叫:“娘,您想清楚。”
她抬头,看向床上的我。
“是我编的。”
“我知道她去的是柳溪,也知道她拿的是自己的衣裳。”
差役皱了眉:“那你为何这样说?”
阿娘的指甲抠进帕子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不肯听我的,我怕旁人帮她上船,怕她到了柳溪,告诉我兄长,我在家里怎么待她。”
“我只要先哭,旁人便先劝她孝顺,便不会问我为什么非要拦着她。”
何妈妈扶着床沿,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我也望着阿娘。
这几句话,我活着时求了她那么多回,她始终不肯说。
她每回哭起来,我便急着认错,生怕旁人真以为我气坏了亲娘,她就仗着我舍不得。
“姑娘可曾打你?”
阿娘摇头,把自己的袖子往外扯了一点。
“她拉的是这里,力气很小,她是要我同旁人说,她没偷东西。”
“我不想让她再说下去,就喊她打娘。”
兄长脸色白了,何妈妈却开了口。
“劳烦问清楚,姑娘倒在地上以后,是谁不许松手。”
阿娘的手颤得越发厉害,帕子掉在脚边。
“是我。”
“她说不走了,说跟我回家,可我怕她一松开又跑,就叫他们按牢些。”
她终于哭出了声,弯下腰,半晌才把余下的话说完。
“她说喘不上气,我听见了,我听见她在叫娘。”
宜宁捂住嘴,兄长退到门边,再没敢出声。
何妈妈朝差役俯身行了一礼。
“姑娘是想活着去柳溪,请照实记,别再说她寻了短见。”
差役把当日在场的人留住,请阿娘和兄长去外厅继续问话。
我坐到床边,看着自己被何妈妈盖好的手。
那姑娘陪我坐着,过了许久,轻声问:“你还想让她哄你么?”
我没能立即摇头。
阿娘从外厅回来时,天已经暗了,她扶着门框,叫了一声素素。
我还是抬起了头。
她走到床边,跪在脚踏上,拉起那只再也不会动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娘错了,娘这回真知道错了。”
“你起来骂娘,像方才她们说的那样,你也骂娘几句,好不好?”
我望着她,眼泪掉下来。
从前我疼得睡不着,就想她能在床边坐一会儿,摸摸我的头,别再说我娇气。
如今她终于肯了。
她俯身,把自己的脸贴在我额上,我也下意识去抱她。
手臂穿过了她的肩背,什么也没有抱住。
我停了一会儿,慢慢把手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