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四个月。
苏明找到了我公司楼下。
他瘦了三十斤,晒的黢黑,胡子拉碴,穿着外卖骑手的黄色工服,保安拦在门口不让进。
我下楼的时候,他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提着一袋煎饼果子,两块钱的那种。
看到我出来,他站起来。
“姐。”
他没骂我,也没哭。
“妈昨天进了,医生说交三万块押金才给上呼吸机,不交就得转院。”
他把煎饼果子放在花坛边沿上。
“信用卡刷爆了,借呗花呗全是逾期,同事那一圈全借完了,三叔二姨一听说要钱,电话都不接。”
他搓了搓手,指关节上全是裂口,结着黑褐色的痂。
“你骂我也行,打我也行,钱你借我也行给我也行,但妈不能没有呼吸机。”
我站在花坛前面。
五月的风跟去年一模一样,吹的人眼睛有点干。
“苏明,去年五一,你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让我去坐小桌,后来陈悦怡拍了我挨了巴掌啃鸡腿的照片发群里,那天你在主桌上笑的很大声。”
他低下了头。
“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穿着这身衣服站在我公司楼下。”
他没说话。
风吹了很长一段时间。
“三万块我出。”
他猛地抬头。
“但这是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
“以后妈归你,你求了我十三年了,到此为止,从此我们是两家人。”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转了三万。
然后转身往旋转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姐……”
“谢谢。”
我没回头。
玻璃门合上,我在大堂里站了一会儿。
前台小姑娘问我苏总您没事吧。
我说没事。
擦了一下眼睛,上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