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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旧事早该烂干净了,沈砚却又找上了门。
那是夏日的一个午后。
店里客人稀少,我正坐在柜台前拨弄算盘核对一批苏缎的进价。
门口光线一暗,有人挡住了日光。
我抬头一瞧,沈砚独自站在柜台前,定定地看着我。
他瘦了许多,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疲惫,以往那股不可一世的骄横散了大半。
见我抬头,沈砚眼底猛地涌起一股热意,双手撑在柜台上,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喜儿......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我眼皮都没抬,手里算盘珠子啪啪作响,语气像对待寻常买主:
「这位客官要扯什么料子?若是看绣活,后堂还有几副成品的挂屏。」
沈砚喉头剧烈滚动,眼眶红了:
「喜儿,你当真对我一点旧情都没有吗?」
「你成亲那日我大病一场,醒来后父亲便动了怒,把我关在院里,派人日夜守着,根本不许我出府半步......」
他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这大半年来,我夜夜梦见你端着茶立在案旁,心如刀绞,想你想得快要疯了!你却半点不念着我......」
「那年大雪天,你在书房外替我守了一整夜的炭火;我染了热症,是你三天三夜守着小炉给我熬三豆饮;你替我裁宣纸、研松烟墨......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全都是假的?全都不是喜欢吗?!」
他声嘶力竭,死死盯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当年的温顺与情意。
我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指。
抬起头看着他,有些好笑:
「沈少爷,那是我当年做奴婢时的差事。」
我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
「替您守炭火,是因为火灭了少爷会受寒,管事嬷嬷会打我板子;熬汤守夜、磨墨裁纸,那是侯府每月发给我月例让我干的活。当年换成碧桃在您房里,也是一模一样的章程。」
沈砚身形一僵,脸色煞白。
「少爷习惯了人伺候,习惯了身边有人围着你转,就把奴婢为了活命的谨小慎微,当成了自作多情的情深义重。」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字字清晰:
「顾青山如今是朝廷六品官,我是朝廷命妇。少爷若还顾及沈家的体面,往后就休要再踏进我的铺子半步,免得惹人耻笑。」
沈砚像是被钝刀生生剖开了心口,张着嘴,倒退了三步,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狼狈地撞翻了门边的立牌,仓皇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