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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顾青山，我心里又平静下来。

　　后半晌。

　　我总算用温水混着草木灰，一点点把长袍下摆的茶渍搓洗干净。

　　刚把衣服重新挂好。

　　就听说后院采买的张婆子正套车准备出府采买荤腥。

　　我赶忙回耳房，取出了藏在枕头底下的两双厚底布鞋。

　　这是我用结实的粗白布一层层打裥、密密麻麻纳了三天的千层底。

　　我悄悄塞了一张裁得齐整的字条，上面是我歪歪扭扭写的字：

　　安心温书，勿念。

　　我溜到后角门，塞给张婆子两钱碎银子，好说歹说托她转交给城南桂花巷的顾青山。

　　过了两日，张婆子又出门采买。

　　回府便塞给我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里头还夹着厚厚一沓信纸。

　　我躲在耳房后窗的榆树底下，心口砰砰跳着拆开信。

　　信足足写了三页纸，是青山哥端正有力的楷书。

　　我识字不多，只是陪在老夫人身边时学了些。

　　只认些简单的字眼。

　　可青山哥心思细腻，生怕我看不懂。

　　在难认的字旁特意用细笔画了小画。

　　整整三页纸，他没提半句自己日夜苦读有多艰辛。

　　字里行间全是在问我手背上的冻疮消了没有、大厨房的饭菜合不合胃口、院子里有没有人刁难克扣我。

　　信的末尾，他写得极郑重：

　　「银钱我已备好七成，若侯府刁难，我便是去书局抄书彻夜不眠，也定在入冬前接你回家。」

　　我剥开油纸包，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四块桂花酥。

　　咬上一口，酥皮簌簌地落。

　　甜香混着桂花味在舌尖化开，直甜到心窝里去。

　　我把那三页信纸叠得平平整整，好好收起来。

　　抬头望去。

　　侯府高耸的朱红高墙把天空割成了狭窄逼仄的四角，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笼子。

　　少爷觉得给我个妾室的名分是天大的恩赐。

　　碧桃觉得能爬上少爷的床就是飞升。

　　可在这深宅大院里给人当下人、做小妾，一辈子看人眼色讨生活，算什么好日子？

　　只要出了这道朱漆大门。

　　哪怕跟着青山哥吃粗茶淡饭，那也是堂堂正正的结发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