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这个冬天很长。
最冷的时候,酒店里住过上千人。有人只住一晚,等家里恢复供暖就走;有人一住就是半个月。
经理把每间房的情况都记了下来。谁家有老人,谁家孩子病了,先送热水、先留厚被子。
煤车每天跑,养父总在天没亮时给我打电话。
“路清了。今天先出两车,别催司机。”
“知道了。”
“你那边吃早饭没?”
“吃了。”
“少糊弄我。上回你也说吃了,结果亲家公给我打电话,说你饿得拿饼干当午饭。”
我只好先挂电话,去厨房端碗粥拍给他看。
雪停后,市里的路慢慢通了。
酒店重新接待客人,那些借住的人陆续离开,有人留下一袋自己做的包子,有人把用过的被子洗净叠好。
被冻伤的几个孩子也从医院回了家。
亲妈看到他们来酒店道谢,非往每人手里塞了个暖手袋。
邵老板再没堵过我们的车。
他后来为仓库和矿区拦路的事去做了说明,该承担的责任一样没躲过去。
林家酒店的转让书,被亲爸拿去垫了办公室那条晃来晃去的桌腿。
林舒搬出了林家。
她没说什么以后要补偿我的话,只留下酒店那晚的经过,签了自己的名字交给亲爸。
亲妈偶尔去看她,回来也不拿她的事劝我。
养父继续替我管矿。
我没让他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自己扛。
井下的活交给年轻人,他盯设备、盯安全,晚上按时回家。
开春后,我又去了趟林家酒店。
旧锅炉洗刷干净,留作备用。经理见我进门,笑着指指旁边的煤棚。
“林大小姐,这回存得够足。你放心。”
我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煤码得整整齐齐。
亲爸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饭盒。
“看完了?你妈让我给你带的。养父那份也有。”
我接过饭盒,刚要走,他又叫住我。
“今晚回家吃饭吧。”
“行。”我把饭盒抱紧些,“我忙完就回来。”
他看了看我袖口上的煤灰,笑着说:“不用换衣服。饭给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