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如果是三年前，听到这些话，我大概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但现在，我只觉得悲哀。

　　“傅司景。”

　　我平静地打断了他。

　　“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家里停电的那天晚上吗？”

　　他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显然是想起来了。

　　“那天很冷，地暖停了。辰辰冻得一直哭，我摸黑找不到电箱的备用钥匙。”

　　“我给你打电话，求你回来帮帮忙。”

　　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是你在电话里说，洛洛的床头灯坏了，她怕黑睡不着，你走不开。”

　　“你让我自己点根蜡烛，别那么娇气。”

　　“那天晚上，我和辰辰裹着一床被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冻得发抖，一直熬到了天亮。”

　　我看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轻轻笑了笑：

　　“那天晚上的风，比今天冷多了。”

　　“你这条围巾，现在给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对不起……对不起……”

　　傅司景崩溃地捂住脸。

　　他想伸手抱我，却又不敢，只能攥紧自己的衣角：

　　“我知道错了……沁知，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要我怎么赎罪都可以，哪怕你拿刀捅我……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没有怪你了。”

　　我叹了口气，把冻僵的手放回口袋。

　　“傅司景，我不恨你。因为恨一个人，也是需要精力的。”

　　“我现在每天要翻译一万字的文件，要算着菜市场的打折时间，要辅导辰辰写拼音。”

　　“我的生活很满，很累，但很踏实。”

　　“我不用再去猜忌，不用再去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因为我而回家的男人。”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世界里，早就没有可以留给你的位置了。”

　　“叮铃铃——”

　　幼儿园的放学铃声响了。

　　辰辰背着小书包，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妈妈！”

　　他跑到我身边，也看到了傅司景。

　　小家伙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抓紧了我的手，将我往后拉了拉，用小小的身体挡在我前面。

　　“叔叔。”

　　“你不要欺负我妈妈。我现在长大了，可以保护她了。”

　　“辰辰……”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孩子的脸。

　　可辰辰却毫不犹豫地往我怀里躲去。

　　傅司景的手僵硬在半空，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水泥地上。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用再多的钱、再卑微的姿态，也永远拼不回来了。

　　“走吧，回家吃晚饭了。”

　　我牵起辰辰的手。

　　“好！妈妈，今晚可以吃糖醋排骨吗？”

　　“可以，不过只能吃三块，不然换牙又要疼了。”

　　我们母子俩的笑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