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姜棠原本女扮男装管粮行。
边关缺粮时,兄长见的是棠记少东家姜棠,一个穿男装、会骑马、能一夜算清三万石粮路耗的人。
他求粮,也敬她本事。
可后来她在调粮途中受伤,女儿身被军中长福撞破。
棠记的粮已经出仓,流言也已经传开。
父亲知道后,怕谢家被人骂忘恩负义,也怕姜棠名声坏在军营,便做主让兄长娶她。
姜棠没有逼婚。
她只是接受了那场突然落到她头上的婚事。
因为她仰慕兄长。
她见过兄长带兵冲出峡谷,救下被北戎围困的运粮队。她以为那个能为百姓拼命的人,也会公正地看待她。
可兄长回京后,满城都说姜家早有攀附之心。徐姐姐又哭着说,姜棠的女儿身偏在粮已出仓后暴露,未免太巧。兄长便认定她早有图谋,把自己求粮时的低头和被迫成婚的难堪,全算到了她头上。
这些话,是姜棠第七日对兄长说的。
那时查账官已经到了谢府。
姜棠把整理好的账册、回信、失票编号、旧军贴副本,一样样摆在正堂。
查账官姓严,是出了名的铁面。
他先问兄长:“当日筹粮,是否由你亲自向棠记求粮?”
兄长坐在椅上,右臂还缠着绷带,脸色比雪还白。
他看着那张军贴副本。
上面是他的字。
他闭了闭眼。
“是。”
严大人又问:“姜氏父女可曾以粮逼婚?”
兄长的喉结滚动。
满堂寂静。
母亲坐在一旁,手指死死攥着帕子。
我也屏住呼吸。
兄长看向姜棠。
她没有看他。
她正低头把一页账册压平,像压平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兄长声音沙哑。
“没有。”
两个字落地,像刀鞘砸在青砖上。
严大人这才继续查粮案。
姜棠指出谢府仓账有三处被改,改动的人不懂粮行旧例,只改了数字,却忘了改袋口封泥。
徐清蕴偷走的银票和仓票,经过沈家粮商转手,最后流向城西私仓。
那座私仓挂在沈家名下,实则供给北境一支倒卖军粮的中间商。
谢家有失察之罪,却没有吞粮之实。
父亲在北境也不是失踪潜逃,而是带兵追查粮道奸细,被困雪谷。
这些线索,需要朝廷派人核实。
严大人收走账册时,看了姜棠一眼。
“少夫人熟粮务,倒不像寻常内宅女子。”
姜棠欠身。
“民女本就不是寻常内宅女子。”
她这句民女,说得母亲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