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赵雪灵来找我时，我正在湖边喂鱼。

　　她衣着华贵，一举一动如弱柳扶风。

　　“表嫂，外面的传言你都听见了吧？”赵雪灵笑盈盈地看着我，“怀远哥哥说了，你的名声太臭，不配做将军夫人了。识相的，就自己请一道下堂书，把位置让出来，免得大家脸上难看。”

　　我撒了一把鱼食，淡淡道：“除非他亲手杀了我，否则这将军夫人的位置，我坐一日，你就得给我行礼。”

　　赵雪灵脸色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恶毒。

　　她突然冲过来，死死拽住我的袖子：“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边说，她一边拽着我往湖边退。

　　“你干什么！”我想甩开她。

　　“啊！救命啊！”赵雪灵突然大喊一声，拽着我一同跌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冬日的湖水冷得刺骨，棉衣吸饱了水，沉重地拖着我往下坠。

　　我不会水。

　　恍惚间，我听见“扑通”一声，有人跳了下来。

　　是顾怀远。

　　他在水里睁开眼，看见了正在挣扎的赵雪灵，也看见了正在下沉的我。

　　那一刻，我看见他犹豫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

　　然后他游向了赵雪灵，托着她浮出水面。

　　窒息感没顶而来。

　　濒死的那一刻，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

　　第一世，他是书生，我是绣娘，他为了富家小姐，将我休弃。

　　第二世，他是皇子，我是杀手，他为了邻国公主，送我去死。

　　第三世……

　　原来如此。

　　原来我是神界神女仙乐，他是上衡仙君顾怀远。

　　三生情劫，他次次都负我。

　　若是这一世再失败，他便要道心破碎，抽去仙骨，永坠凡尘。

　　可是，顾怀远，我不想陪你玩了。

　　“咳咳咳……”

　　我被侍卫捞上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

　　顾怀远正抱着昏迷的赵雪灵，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仙乐……”

　　我躺在地上，吐出一口脏水，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所有的爱恨，在记忆苏醒的那一刻，都成了笑话。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顾怀远，目光如看一个死人。

　　“顾怀远。”

　　我开口，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们和离吧。”

　　顾怀远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眉头紧皱：“你又在闹什么？你推雪灵落水，还要胡搅蛮缠？”

　　“我说，”我打断他，缓缓站起身，心中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和离。这将军夫人，我不做了。这情劫，我不渡了。”

　　顾怀远，你的仙骨，我不保了。

　　你就守着你的赵雪灵，在这红尘泥沼里，烂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