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我四十岁了。

　　我没有结婚，也没有生育。

　　在这个年纪，很多人会觉得这是一种遗憾。

　　但我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圆满。

　　我有我的事业，有我资助的那些孩子，有满屋子的书。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近郊的一个小农场种花。

　　陆泽和沈从文偶尔会来蹭顿饭。

　　那天，陆泽突然问我。

　　“翠娥，要是能重来，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我坐在秋千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

　　远处的斜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不想重来。”

　　我说。

　　“现在的每一秒，才是我真正活着的证据。”

　　“那些痛苦，是我生命的底色，没有它们，我也不会懂得自由的滋味。”

　　我起身，走进屋里。

　　墙上挂着我的大学毕业证，还有那一叠厚厚的荣誉证书。

　　旁边是一面穿衣镜。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清亮，步履坚定。

　　她穿着昂贵的真丝衬衫，身上散发着书墨和阳光的味道。

　　那个流着泪、拿着剪刀、卑微地守在工厂门口的影子。

　　早已随着那股恶臭的溪水，消失在了时光的尽头。

　　王志刚忌日那天。

　　我买了一束白菊花，回到了镇上的公墓。

　　墓碑很简陋，由于无人打理，上面长满了杂草。

　　我弯腰把杂草拔干净。

　　其实，我并不恨他了。

　　恨一个人，是需要消耗能量的。

　　现在的他，于我而言，只是一个在教科书里会出现的反面案例。

　　一个时代的缩影，一个劣质灵魂的注脚。

　　我把花放下，没有说话。

　　风吹过，远处的工厂烟囱已经拆除，代之以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组。

　　白色的大叶片在蓝天下缓慢地旋转。

　　那一圈又一圈，仿佛是在治愈这片受伤的大地。

　　我走出墓园，看到老李在门口等我。

　　他现在在公墓当保安，顺便卖点香火。

　　“翠娥，还要走吗？”

　　他问。

　　“嗯，还要走。”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留下一张银行卡。

　　“老李主任，这张卡你拿着，密码是你当年的工号。里面是我这些年替那帮工友补缴的一部分社保差额。”

　　“剩下的，留给你养老。”

　　老李的老泪纵横。

　　“你这闺女，心眼太好了，王志刚造的孽，你替他补什么……”

　　我摇摇头，没多解释。

　　这不是为了王志刚，是为了我自己的良心。

　　当年那些工友，虽然跟着嘲笑过我，但在那种环境下，他们也只是讨生活的可怜虫。

　　现在的我，有能力去原谅，也有能力去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