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手术进行了整整十个小时。

　　当医生疲惫地走出手术室时，天已经亮了。

　　“命是保住了。”医生摘下口罩，叹了口气。

　　“但是他的脊椎受到了重创，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我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商陆辞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病房。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地按铃找我。

　　我推开门走进去，看到我，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南星，你没走……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他虚弱地伸出手，想要拉我。

　　我站在床尾，没有靠近。

　　“我明天就回美国了。”我看着他说。

　　他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为什么……”他痛苦地哽咽着。

　　“我都把命给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我……”

　　“商陆辞，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替我挡了一次棍子，只要你残废了，我就必须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原谅你以前做过的所有事？”

　　我扯了扯嘴角，觉得无比荒谬。

　　“你的命是你自己要给的，我没求你。”

　　“就像岁岁发病那天，她求你回来看看她，你也没有回来一样。”

　　“这不公平……”他绝望地摇着头，“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每天都在赎罪……”

　　“可是岁岁活不过来了。”我打断他。

　　“你受的伤能治好，你残废了还有人伺候。”

　　“可是我的岁岁，她永远被留在了七岁那年的冬天。”

　　“我不恨你了，商陆辞。”我看着他，真诚地笑了一下。

　　“因为恨你，也是需要感情的。而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

　　“南星，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他在身后绝望地嘶吼，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砰的一声，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各种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着，朝着我的方向伸出手。

　　“南星……我错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一个月后。

　　我坐在飞往纽约的航班上，手里拿着一张岁岁的照片。

　　照片里，她笑得像个小天使。

　　“岁岁，妈妈要开始新生活了。”我轻轻吻了吻照片。

　　而海城的某家高级疗养院里。

　　商陆辞坐在轮椅上，双腿盖着厚厚的毯子，呆呆地看着窗外。

　　助理推开门，轻声说。

　　“商总，陈小姐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她把您转过去的所有财产，全都捐给了重症儿童基金会。”

　　商陆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那个粉色的书包里。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这场大雪落下的时候，他终于明白。

　　他错过来那场生日，也失去了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