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了。

　　知予要喊我三遍，我才能听见。

　　「妈？」

　　「在。」

　　「妈？」

　　「在呢。」

　　「妈？」

　　「……在。」

　　她低下头，把平安扣贴在脸上。

　　扣子很凉了。

　　「妈，你是不是要走了？」

　　「胡说八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妈我还没看到你当上总经理呢。」

　　她没说话。

　　她只是抱着扣子，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那天，陆景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公司楼下拦住她。

　　「温知予，你以为离了婚你就能活？」

　　他的眼神里有了戾气。

　　那个温柔的、体面的陆景衍不见了。

　　露出的是真正的他，那个会摔杯子、会冷暴力、会出轨、会让她净身出户的他。

　　但他不敢真的动手。

　　他妈教过他：别打，打了就是证据。

　　所以他只用言语扎她。

　　他抓住她的手腕。

　　「温知予，你以为你妈那些资产干净吗？你以为我不会查？」

　　知予的身体僵住了。

　　我的怒气冲上来。不是对她，是对陆景衍。

　　这个chusheng，居然敢拿我来威胁她。

　　我用了最后的灵力。

　　没有铠甲了。没有屏障了。

　　只有一团快要散掉的意识，挤进她的身体里。

　　只有几秒钟。

　　我睁开眼。

　　陆景衍还攥着她的手腕。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然后我一字一句地说。

　　「松手。」

　　他没松。

　　「陆景衍。你再碰我一下，你那些资产，会比你自己先公开。」

　　他愣住了。

　　他的手松开了。

　　我转身，在心里喊她。

　　「囡囡。」

　　我的声音更轻了。

　　「妈走了。」

　　「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妈相信你能走好。」

　　「别怕。」

　　然后我退了出来。

　　退出来的瞬间，我感觉到扣子从温变凉。

　　不是慢慢凉的。是一下子。像有人拔掉了电源。

　　我想再看她一眼。

　　但意识散了。

　　最后看见的，是她站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在哭。

　　但我听不见声音了。

　　安静了。扣子凉了。

　　那抹翠绿里，生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像头发丝一样细。

　　像碎掉之前，最后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