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太平间的寒气刺骨。

　　惨白的灯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妈妈死死抱着冰冷的遗体，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她肩膀剧烈发抖。

　　哭声压在喉咙里，压抑又破碎。

　　断断续续回荡在走廊上。

　　“是妈妈错了……”

　　“晚柠，你醒醒好不好……”

　　“妈妈再也不偏心了，你回来……”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看着她崩溃痛哭。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剩无尽的荒芜和可笑。

　　迟来的愧疚，比草都轻贱。

　　爸爸站在一旁，身姿挺拔，面色淡漠。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看着痛哭的妻子，看着冰冷的女儿尸体，没有半分动容。

　　好像死掉的，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道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是小念。

　　她是我这三年唯一的朋友。

　　也是唯一见过我所有狼狈的人。

　　小念一眼就认出了我爸妈。

　　这三年，我不止一次和她提起过我的家人。

　　小念冲到两人面前，眼泪瞬间从眼眶里夺眶而出。

　　她冲上去，通红着眼睛，声音嘶哑。

　　“你们就是晚柠的父母，对吗？”

　　妈妈抬头，泪眼模糊，声音有些发颤。

　　“是……你认识晚柠吗？””

　　“我是她朋友。”

　　小念吸着鼻子，边抽噎边说。

　　“我跟她一起打了两年的工。”

　　“你们知道她这三年怎么过的吗？”

　　妈妈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她被你们赶出家门的三年，一天好日子都没过。”

　　“因为长期劳累，再加上没钱买饭，在两年前，她就被查出了胃溃疡。”

　　“她没有钱治病，硬生生熬到了晚期，每天反反复复出血。”

　　“疼得厉害的时候，她只能蹲在角落里，咬紧衣服，捂着肚子冒冷汗。”

　　“她去不了医院，更买不了药。”

　　“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小念的眼泪砸在地上。

　　“因为她要存钱！”

　　“而她存下来的钱，全部打回了家里。”

　　“她一分都没给自己留！”

　　“她每天啃面包，有时候甚至连吃的都没有……”

　　“可就算这样了，她还是那么的坚强，从来没有怪过你们一句，也从家没喊过累喊过痛……”

　　“你们到底是怎么忍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而且一丢就是三年！”

　　妈妈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她……她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我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