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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锦让辞去了救援中心的职务。
他找遍沿海的老人,最后从一名年迈的守潮人那里,听到一个传说。
人鱼被潮汐带走的记忆,并非毫无挽回的可能。
若在最后一次潮涨前,被选中的伴侣能重新唤出只属于她的三重回响,或许能让大海停下。
“只是或许?”
周锦让问。
老人看了他很久。
“人心变过一次,就很难再骗过海。”
最后一次潮涨前,周锦让将家里的东西全搬到了礁滩。
蓝纹杯、婚戒、空白曲谱,还有装着五年照片的纸箱。
他从日落等到深夜。
我被岸边微弱的灯光吸引,游到礁石附近。
周锦让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他没有靠近,只远远地说: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他说,五年前有个傻姑娘刚长出双腿,不会穿鞋,也不会用筷子。
第一次过马路时,她被汽车喇叭吓哭,抱着路灯杆不肯松手。
他哄了很久,只能背她回家。
他说她第一次吃冰激凌,嫌太凉,偷偷放进热水里煮。
他说她怕打雷,却喜欢暴雨后的海,因为海浪会把漂亮的贝壳送到岸上。
他说他们结婚那天没有宾客,只有救援中心的几名同事和一群飞过海面的白鸟。
我安静地听着。
那些故事像属于另一个人。
可当他拿起那只蓝纹杯时,我的胸口忽然疼了一下。
“这个是你做的。”
周锦让笑着,眼泪却落下来。
“你捏的小鱼太丑,烧出来以后像一块歪掉的饼。”
“我笑了你半个月。”
“后来杯子裂过一次,是你用珍珠磨成粉,一点点补好的。”
杯底那条歪鱼,在灯下泛着浅蓝色的光。
我伸出手。
周锦让将杯子放在礁石上,退后了两步。
“我不会再碰你。”
我拿起杯子。
指尖触到那条小鱼时,脑海里闪过一双带笑的眼睛。
我听见自己说:
“周锦让,你不许嫌弃。”
可下一秒,画面便被潮水冲散。
我抬头看他。
“我好像见过你。”
周锦让眼里骤然亮起希望。
“元汐,你再唱一次,好不好?”
“只唱一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哀求,却还是对着海面唱出了那段已经残缺的旋律。
周锦让按住胸口。
一下。
两下。
他屏住呼吸,等待了很久。
第三声始终没有出现。
他跪倒在礁石上,红着眼笑了一下。
“原来你最需要的时候,我没有选你。”
“现在轮到大海不选我了。”
远处传来沉重的潮鸣。
守潮老人说过,那是最后一次潮涨即将到来的声音。
而我低下头,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刚才为何会觉得他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