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周锦让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风暴过去,海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躺在礁滩上,手里攥着一截断裂的珍珠链。
那是我刚来到人类世界时,他替我戴上的。
他说只要珍珠还在,我就永远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如今,他亲手剪断了它。
最后的记忆消失前,他没有再求我留下。
他只是把我抱回海里,托着我的鱼尾,一步步走到自己再也站不稳的地方。
“以前是我把你带上岸。”
他说。
“这一次,我送你回家。”
我看着他,已经想不起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你救过我吗?”
周锦让沉默很久,摇了摇头。
“是你救过我。”
“很多次。”
我向他道谢。
他却哭得无法说话。
潮水将我带向远处时,他仍站在海里,直到我的身影彻底消失。
后来,林千谣因伪造身份、骗取救助和侵占基金款项被起诉。
她曾在审理前申请见周锦让一面。
周锦让没有去。
他卖掉了那套房子,将所得全部补进救援基金,又回到最偏远的海岸,做了一名普通的守塔人。
他不再救谁回家。
也不再给任何人许下承诺。
一年后,又是六月七号。
周锦让带着那只修好的蓝纹杯来到礁滩。
夕阳落进海面时,远处出现了一群银尾人鱼。
她们追逐着浪花,从金色的海水中跃起。
其中一条人鱼停了下来。
她有银白色的长尾,发间别着一枚浅蓝色贝壳。
周锦让一眼就认出了我。
“元汐。”
我听见声音,朝岸边望去。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礁石上。
他很瘦,左手握着一只海螺,右手端着一只印有歪鱼的杯子。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哭。
身边的族人催促我回去。
我却莫名停了一会儿,对着落日唱起一首新歌。
那首歌不属于任何人。
只属于海风、潮汐和重新获得自由的我。
岸边,周锦让的胸腔再次响起三重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隔着遥远的海面,每一声都在回应我。
我侧耳听了片刻。
“那是什么声音?”身边的人鱼问。
我摇摇头。
“可能是海浪吧。”
我最后看了那个陌生男人一眼,转身游向深海。
周锦让没有追来。
他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听着那颗迟来的心脏,一遍又一遍为一个再也不会回头的人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