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的骨灰最后葬在城南公墓。
墓碑上的照片,是大学毕业时拍的证件照。
那张照片,爸爸和妈妈都没见过。
下葬那天,两个人又吵了一架。
爸爸想把我的照片带回爷爷家。
妈妈不肯。
“乔乔是我生的,照片凭什么给你?”
爸爸冷着脸反问:
“她活着的时候,你让她进过几次家门?”
妈妈的脸瞬间白了。
姑姑把相框按回墓碑前。
“行了,都别抢。”
“活着的时候,两边都说她是对方的女儿。”
“现在人没了,倒想起来争了。”
爸爸低下头。
妈妈也松开了手。
姐姐后来生了一个女儿。
孩子满月那天,她没有办酒。
她抱着孩子来到我的墓前,坐了很久。
“乔乔,我现在才知道,当姐姐的,不是等着妹妹让。”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要是以后她也被人晾在车站,我得心疼死。”
“可那天,我还说你是在故意闹。”
“对不起。”
弟弟换掉了那台电脑。
他把这些年从我这里拿的钱,一笔笔算出来,存进一张银行卡。
卡放在墓前,没人能收。
他蹲在那里,哭得喘不上气。
“二姐,我以前真觉得你给我东西是应该的。”
“我总说自己还小。”
“可你也只比我大三岁。”
爸爸的腰越来越疼。
我买的那只护腰被他戴得发白,边缘脱了线,也舍不得换。
每年中秋,他都会去客运站南出口。
从下午两点坐到晚上八点。
每有一个年轻女孩拉着箱子出来,他都会站起来看。
认错以后,再慢慢坐回去。
妈妈再也不买桂花月饼。
商场里看见一次,她就绕开一次。
她和爸爸还是说不上几句话。
却建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群。
群名叫“接乔乔回家”。
他们每天往里面发消息。
【今天降温了。】
【妈妈给你买了新衣服。】
【爸爸腰好多了。】
【乔乔,回一句吧。】
消息越来越多。
那个群却永远只有两个人。
一年后的中秋,爸爸和妈妈带着姐姐、弟弟来到墓园。
两家人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前。
桌上放着两盒月饼。
一盒低糖桂花。
一盒无糖五仁。
中间还留着一把空椅子。
月亮升起来时,妈妈忽然回头。
“乔乔是不是来了?”
身后没有人。
爸爸低下头,给空着的杯子倒满酒。
“她不会来了。”
这一次,他们终于给我留了位置。
可我已经走远了。
远到再也听不见他们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