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没再看顾行舟一眼，转身离去。

　　萧景琰将我送回了凤仪宫正殿。

　　銮驾方停稳，父皇便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龙袍都没来得及整，全无了朝堂上九五之尊的威仪。

　　他站在殿阶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一样。

　　“沅儿……”

　　他喊了一声，快步冲过来。

　　看着我裙上还未干涸的血迹，眼眶泛红。

　　“怎弄成这样？哪个将你伤成这样？父皇去剐了他！”

　　他嘴上说着狠话，声音却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看像父皇两鬓斑白，心中满是酸涩。

　　小时候我恨他，恨他宠幸旁人，恨他害死了母后。

　　我赌气离宫，隐姓埋名嫁入市井。

　　他年年派人寻我，生怕他的女儿流落在外吃苦。

　　我没告诉他，苦我已吃完了。

　　此刻看着他的白发，那些恨意忽然没了。

　　像攒了十年的力气，却打在棉上。

　　“父皇……”

　　我抱住他。

　　眼泪落下，我才感到自己的委屈。

　　被顾行舟羞辱时、小产时，跪着捡骨灰都没哭。

　　可被我父皇抱住那一刻，泪再也止不住。

　　“父皇，儿臣再也不走了……”

　　父皇身子僵了一瞬，用那双颤抖的手。

　　拍着我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儿时那般。

　　“好沅儿，不怪父皇便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父皇养着你，养你一辈子。”

　　萧景琰立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我们。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十分安静。

　　我伸出手，一把牵过他：

　　“父皇，儿臣与景琰的婚期，便定在三日之后。”

　　萧景琰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胸口起伏着，喉结上下滚了滚。

　　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看着我露出浅浅的微笑。

　　父皇愣了一下，看向我们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力拍了拍萧景琰的肩，重重地点了点头。

　　萧景琰是我少时的青梅竹马。

　　那时母后还在，镇北王府与宫中走动频繁。

　　他总是跟在我身后，像条沉默的影子。

　　我爬御花园的假山他接着，我闯祸他背锅。

　　母后笑说这孩子长大定会娶你。

　　后来母后没了，我离宫出走，一别十年。

　　上个月大姑姑告诉我。

　　萧景琰这些年死活不肯应他父王的亲事。

　　将王府闹得鸡飞狗跳。

　　最后干脆直说，他这辈子只认准这一个。

　　他知道我嫁人后，沉默良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便静静守着她。”

　　我听完，泪落了下来。

　　我为了顾行舟，舍弃了身份和地位。

　　却不曾留意身后还有人在，默默陪我许久。

　　所以我也想给他一个归宿。

　　情分可以慢慢养，但我至少不能让他再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