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月之后。
我正式接手后宫与宗室的事务。
父皇年事已高,许多事力不从心。
我将皇室账册梳理一遍,消减一些吃穿用度。
每日忙至深夜,心中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每逢十五,我便回乾清宫陪父皇用膳。
他说不必次次都跑,可从前一晚便开始张罗御膳房备菜。
萧景琰每次都陪我同去。
他从不插手我与父皇的相处,只是安静坐在一旁。
偶尔替父皇斟杯茶,偶尔替我布箸夹菜。
父皇嘴上不说,可每次瞧见萧景琰,眼角的褶子都会多两道。
萧景琰待我很好。
我批账至深夜,他会备好热水和衣物。
我吃饭时那样多吃了一些,第二日厨房便会再次做。
我随口一句,他都会放在心上。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直到第三月某天,流放地传来消息。
沈婉清死了,自戕。
据说她到流放地的头一日。
便疯了般求看守让她生下孩子,可没过半月便小产了。
小产后她精神急转直下,开始生出癔症。
说有人在她的饭食中下了东西,说她娘夜夜来找她索命。
她最终没扛住,用衣带在囚室中缢死了自己。
至于顾行舟,我再未见过他。
听人说他在大婚那日被叉出宫后。
被债主寻到了,打断了三根肋骨,左腿也彻底废了。
他欠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
只能在各处州府间东躲西藏,像一只见不得光的鼠。
我听到这消息时,正在用早膳。
放下汤匙,饮了口茶,萧景琰正低头替我剥菱角。
他将剥好的菱角放进我碗里。
抬头看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弯了弯眼。
我把菱角吃了,有些噎。
他递来一盏温茶。
我饮完,想了想,这十年像做了一场极长的梦。
梦里有人爱我,有人骗我,有人将我捧上云端,有人将我踩进泥里。
但梦醒了,日头还照着。
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