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听到母亲答应，父亲开始盘算往后的日子。

　　“中馈的事，你慢慢交给婉儿，她是头一回掌家，你在旁边多提点着，你有经验。”

　　“你那只白玉镯子给她，婉儿上次来就看中了，她如今怀着身子，不好叫她心里不痛快。”

　　母亲身体一僵。

　　父亲却根本没发现。

　　“还有你那座景色好的庄子，往后婉儿他们夏日去游玩，再合适不过。”

　　桩桩件件，他说得面不改色。

　　仿佛母亲这些年拥有的一切，本就该是她的。

　　我有些头晕，伏在母亲膝上。

　　哑着嗓子刚要开口，母亲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微微颤抖，却还对我笑了一下。

　　“庄子的地契在你那里，你拿去罢了。”

　　她开口，声音却很平静。

　　“我的东西，你挑剩的，留几样给阿慈，她身子不好，我总得给她攒些体己。”

　　父亲皱了皱眉，嫌她这时候还要提这些事。

　　“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攒的？我早说过不用请大夫，银子都白白糟践了。”

　　“就应该把钱留给婉儿肚子里的孩子。”

　　母亲没有争辩。

　　她只是把我往怀里拢了拢，低下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那天夜里，我又烧起来，浑身骨头疼。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母亲在哭。

　　只是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像是怕吵醒我。

　　她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一声不吭。

　　后来我听见她起身，翻出最后几件首饰，递给外面的大夫。

　　大夫叹了口气。

　　“夫人，小姐这病已经深入骨髓了。”

　　“老夫能做的，就是让她少疼一点，再多撑几日。”

　　母亲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母亲已经走了。

　　可她回来了，把我重新搂进怀里，抵着我的额头。

　　她的手在发抖，可是她开口时，声音是稳的。

　　“阿慈不怕。”

　　“娘在。”

　　母亲就这样抱着我，一整夜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