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月初三，我约陈生在一间茶楼见面。

　　他坐在临窗的位置。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不全是愧疚，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耐烦。

　　“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坐下后说:

　　“这几日我娘天天念叨，阿安那边也不好交代。你赶紧回来吧，有什么事咱们关起门来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从包袱里取出一本账册，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这些年我支给你和你家所有人的银钱，拢共四百六十两五钱。我誊了一份清单，你看一下有没有遗漏。”

　　他没看那本账册，脸色变得很难看：“顾云娘，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把账算清楚。”

　　“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

　　“你是要与我退婚？”

　　“退婚不退婚先不说。”

　　我靠在椅背上：

　　“先把银钱的事说清楚。”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那本账册翻了翻。

　　“这些银子，当初是你自愿给的，不是我逼你的。”

　　“是，是我自愿的。”

　　我点点头:

　　“我自愿资助一个寒门学子读书，不是自愿养你们全家。”

　　“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他的语气开始变冲:

　　“我娘说得对，你如今就是觉得自己挣得多了，瞧不起我们庄户人家了是吧？”

　　我忽然觉得跟他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陈生，我给你两个选择。”

　　我把账册拿回来，收进包袱里:

　　“第一，你把这笔银子分期还给我，每月还三两，十五年还清。第二，我们见官。”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见官”两个字。

　　“你疯了？”

　　“我没疯。这些年每一笔银钱都有账册可查。我问过衙门的人，借款不还，可以告官。”

　　他瞬间变了脸色，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顾云娘，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八年的情分，你跟我算银子？”

　　“八年的情分，你也没跟我算过。”

　　我也站起来：

　　“这八年我看了多少病人，辛辛苦苦挣来的银子，养着你们一大家子。”

　　我拿起包袱，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摔碎茶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