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
新帝大婚那天,我扮成了裴胥的婢女,带着草鞋,与他一同进了宫。
十里红妆绵延铺就了入宫的甬道。
载着贺礼的马车络绎不绝,鱼贯驶入禁中,贺喜之声此起彼伏。
若非亲眼所见,我这样子的民妇,根本想象不出这种热闹的场面。
外头百姓早已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可这朱墙之内,仍是一派奢靡浮华。
宫宴之上,红烛高照,编钟箜篌之声不绝于耳。
我站在裴胥身后,抬眼看向高台之上的新帝。
只要一眼,我便知道,那个身着喜服的人是我的夫君李容。
其实早在那次巡城匆匆一见时,我就已经有了疑心。
只是我宁愿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也不愿意相信那个为了我顶替命案的夫君,一下子成了我高不可攀的存在。
他看起来是那么矜贵温润,仿佛天生就该是九五之尊。
没有人能想象出他蓬头垢面、四处乞讨的场面。
我想,他大概也是不愿意承认那段过去,所以才没有回来找我。
才要对外宣称与我只是兄妹关系,转头娶了左相的贵女。
因为他身上流着贵族的血,与我这种低贱平民的结合本就是一种侮辱。
我好恨他。
恨他为何不早早告诉我他的身世。
恨他为何要与我许下根本不能实现的海誓山盟。
酒过三巡,裴胥端着金樽缓缓站起身来。
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百官纷纷停下推杯换盏的手。
「陛下新婚,普天同庆。」
「臣听说陛下流落民间时,曾得一山野民妇照顾,感念其恩认作义妹。臣寻遍天下,终于将这位义妹请到了喜宴之上。」
说罢,他微微侧头看向我:「芦花姑娘,还不上前见过陛下。」
我走至殿前,屈膝跪下,摘下了面纱。
我抬头看向李容,他的眼中既没有惊讶,更没有慌张。
他只是捏着金樽,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地看着我。
我手捧草鞋,叩首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汉白玉地板。
高声祝喊:「民妇王芦花,恭祝陛下新婚大喜,愿陛下琴瑟和鸣,万寿无疆。」